“轟隆隆——!!!”
大地的哀鳴並未停止。圖騰柱上那璀璨而純淨的光芒,如同曇花一現,僅僅持續了數秒便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能量反噬。
光芒散去,整個祭祀坑乃至整個“崑崙之眼”遺蹟,都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穹頂的巨大石板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寸寸碎裂,巨大的石塊裹挾著煙塵,從頭頂轟然墜落。地面劇烈地起伏、開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散發著硫磺氣息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在他們腳下瘋狂蔓延。空氣中,那股剛剛被淨化的清新氣息,又被濃郁的、毀滅性的塵埃和能量亂流所取代。
“快!撤退!離開這裡!”陳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鎮定。他對著通訊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命令,“所有隊員,目標——B7號備用撤離通道!不惜一切代價,衝出去!”
他的隊員們雖然也陷入了混亂,但在他冷靜而強硬的指揮下,立刻形成了戰鬥隊形,互相掩護著,向著記憶中那條通往外界的、相對安全的通道衝去。
“我們也走!”王胖子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胡八一,“老胡,再不走就真被活埋了!”
然而,胡八一的注意力,卻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在圖騰柱光芒爆發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那塊嵌入凹槽的黑色石碑,表面的符文亮起,然後,一道微不可察的、深邃的黑色光束,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射入了地底深處!它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卻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整個“崑崙之眼”的能量脈絡中,激起了毀滅性的漣漪。
“它在轉移……它在把封印的力量,轉移到別的地方……”胡八一喃喃自語,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非但沒有成功封印,反而可能將一個更加不穩定的、被激怒的存在,轉移到了未知的、更加危險的地方!
“老胡!發甚麼呆!要塌了!”王胖子焦急地大喊,一把將他推向一處相對堅固的、由巨大金屬管道構成的掩體後面。
也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混亂的人群中穿過,直撲他們而來!
是陳風!
他竟然沒有走!
在所有人都以為主帥會率先撤退的時候,他卻留了下來。他的目標,異常明確——胡八一手中的、那塊剛剛被嵌入圖騰柱的黑色石碑!
“交出來!”陳風的聲音,在嘈雜的崩塌聲中顯得異常清晰和冷酷。他停在胡八一面前,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留情。他的隊員們已經開始撤退,但他卻留了下來,獨自面對他們。
“陳風,你瘋了?!”王胖子怒吼一聲,將胡八一護在身後,工兵鏟橫在胸前。
“我沒瘋。”陳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那塊石碑,是啟動和轉移封印的核心。現在,封印被開啟了,能量正在失控。我需要它,把它重新放回原位,或者,至少……研究它,找到重新控制局面的方法。把它給我。”
“你休想!”胡八一從王胖子身後走出,臉色平靜,但眼神卻銳利如刀,“你剛才差點毀了全世界,現在又想把它當玩具?陳風,你沒有資格擁有它!”
“我沒有資格?”陳風笑了,笑聲裡充滿了嘲諷和冰冷的殺意,“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強者的舞臺。你們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保管它。把它給我,我可以考慮,讓你們活著走出這裡。否則……”
“否則,你就跟我們一起,埋葬在這裡?”胡八一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陳風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知道,胡八一看穿了他。他現在不是在談判,而是在赤裸裸地威脅。
“很好。”胡八一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多了一絲憐憫,“陳風,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從你決定釋放‘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輸了。輸給了你的貪婪,輸給了你的無知。現在,這個爛攤子,是你自己親手造成的,你必須自己去收拾。”
“收拾?”陳風的耐心,終於耗盡了。他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淵般的、毫無感情的冷漠。“看來,你們是想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猛地向後一揮手。
他身後的陰影中,立刻衝出了十幾名他最精銳的隊員!這些人,剛才在撤退的隊伍中,卻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伏了下來。他們手中,端著的是比普通突擊步槍更加沉重的、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重型武器!
“把他們包圍起來!”陳風冷冷地下令,“我給你們三秒鐘的時間考慮。是交出石碑和研究資料,還是……把你們的屍體,留在這裡!”
局勢,在這一刻,徹底撕破臉皮。
一邊,是手持重武器、佔據地利、準備進行最後清洗的陳風精銳小隊。另一邊,是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楊,以及因為恐懼和虛弱而幾乎無法動彈的秦娟。人數和裝備上的差距,懸殊得如同天塹。
“老胡……”王胖子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Shirley楊的臉色蒼白,她下意識地將秦娟緊緊地護在身後,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手槍,但她知道,這幾乎沒有勝算。
秦娟嚇得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停滯了。
絕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真實和殘酷。
然而,胡八一卻異常冷靜。他看著陳風,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平靜。
“陳風,”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崩塌的轟鳴中,卻異常清晰,“你以為,就憑這些人,就能留住我們?”
陳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試試看。”
“不用試了。”胡八一的嘴角,也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高高舉起。
那不是武器。
是一枚小巧的、如同指甲蓋般的、正在微微發光的……定位器。
“你甚麼時候……”陳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從你把我們當成苦力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會是個麻煩。”胡八一的聲音,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冰冷的愉悅,“你所有的通訊頻道,所有的撤離路線,甚至你藏在戰術背心裡的、微型炸彈的引爆器,都在我的監控之下。包括……你現在,最精銳的這支小隊,他們的實時位置和心跳頻率。”
他頓了頓,看著陳風眼中一閃而過的、難以置信的驚駭,繼續說道:“你想玩硬的?可以。我馬上聯絡我的朋友,讓他們知道,你們的精確位置。我猜,他們……應該會很樂意,來‘拜訪’一下這個剛剛甦醒的、充滿了能量和寶藏的遺蹟。”
陳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胡八一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單打獨鬥。他在利用他,利用他的野心,利用他的隊伍,甚至利用這場災難,為自己編織了一張網!
“你……你這個卑鄙小人!”陳風怒吼道,但聲音裡,卻充滿了被將死的恐懼。
“彼此彼此。”胡八一聳了聳肩,“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讓你的隊員放下武器,讓我們走。二,我立刻發出訊號,然後,我們一起,欣賞一場……由‘噬魂者’之王,和你的老朋友們,共同上演的好戲。”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陳風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看著胡八一手中的定位器,又看了看自己周圍那些忠誠的、但顯然已經陷入絕望的隊員。他知道,胡八一不是在開玩笑。
他輸了。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失敗。
他眼中的瘋狂和殺意,再次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陰霾所取代。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通訊器。
“把……武器放下。”他對著自己的隊員,一字一頓地命令道。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他的隊員們,雖然滿臉不解和不甘,但還是服從了命令,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重型武器。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然而,胡八一併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陳風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真正屈服。
“很好。”胡八一收回了定位器,對身後的三人說道,“我們走。從B7號通道撤離。”
他們從陳風和他的隊員中間,昂首挺胸地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踐踏在陳風的尊嚴之上。
陳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他沒有再看他們,而是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頭頂那不斷坍塌的、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在他的戰術手環上,一個紅色的、代表著最高階別警報的訊號,正在瘋狂地閃爍。
訊號源,來自廢墟的更深處。
一個他既熟悉,又無比恐懼的訊號。
“吼——!!!”
彷彿是在回應他的心聲,一聲震耳欲聾的、充滿了無盡暴虐和飢餓的咆哮,從地底最深處傳來!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噬魂者”的嘶吼,都要更加恐怖,更加……王者!
陳風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比地獄還要陰沉。
他知道,真正的敵人,來了。一場更加混亂、更加殘酷的爭奪,即將在這片崩塌的廢墟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