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深淵的生死一線,終究被他們有驚無險地跨越。當五人渾身狼狽地衝入那座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法陣時,身後是陳風怨毒到極點的咆哮和整個地下世界的崩塌聲。白光吞沒了他們,將他們與那個瘋狂的男人徹底隔絕。
然而,死裡逃生的慶幸感並沒能持續太久。
當白光散去,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前所未見的、由無數巨大發光晶體構成的、如同巨型蜂巢般的密室中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清新味道,驅散了之前縈繞不散的硫磺與腐朽氣息。但很快,一種新的、更令人不安的感覺籠罩了眾人。
是寂靜。
一種絕對的、死寂的安靜。這裡沒有風聲,沒有水滴,甚至連他們自己的心跳聲,似乎都被這片空間某種奇妙的結構給吸收了。頭頂和四周的晶體牆壁,正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也驅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們……安全了?”王胖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但臉色依舊蒼白。
胡八一沒有回答。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密室中央的一個石臺上。石臺上,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由同種晶體雕琢而成的容器。容器是半透明的,裡面盛放著一種……粘稠的、如同琥珀色的膠狀液體。
“格桑,”胡八一在心中默唸,“這是甚麼地方?那東西……能吃嗎?”
格桑的聲音遲疑了片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這裡是‘能量中樞’。是整個遺蹟的核心,也是‘鎮魔六芒鎖魂陣’的動力來源。你們眼前看到的,是‘源質’。它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可以……維持生命。”
“維持生命?”Shirley楊走了過去,仔細觀察著那個容器,“就像營養液?”
“是的。”格桑的聲音解釋道,“這裡的空氣極其稀薄,氧氣含量不足地表的三分之一。普通人無法在這種環境下生存超過半天。而‘源質’,不僅能提供能量,還能透過一種特殊的共振方式,緩慢地過濾和轉化空氣,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存需求。”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他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全靠了這神奇的“源質”。這既是救命的恩賜,也是一個巨大的諷刺——他們被“業火”逼入絕境,卻也因此獲得了賴以生存的能量。
然而,這份恩賜,很快就被證明是多麼的杯水車薪。
他們取出隨身攜帶的所有食物和水。壓縮餅乾、罐頭、能量棒……在進入遺蹟前,他們做了充分的準備,但現在看來,依舊遠遠不夠。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源質”雖然能維持生命,卻無法提供飽腹感和體力恢復。吃了幾口壓縮餅乾,喝了點水,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虛弱感依舊揮之不去。
第一天,他們依靠意志力支撐了下來。
第二天,王胖子的臉色已經蠟黃,他靠在晶體牆壁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小了許多:“老胡……我……我好像有點飄……”
李愛國的情況稍好,但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銳利。Shirley楊和秦娟因為體質原因,消耗更大,幾乎只能靠在石臺上,才能勉強保持清醒。胡八一的情況最好,但也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乏力。
他們的補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而那罐“源質”,似乎毫無減少的跡象,靜靜地待在石臺上,散發著誘人卻又無力的光芒。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胡八一召集所有人,“我們必須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或者找到更多的補給。”
“離開?”王胖子有氣無力地抬起頭,“老胡,你沒開玩笑吧?外面是那瘋子,裡面是隨時可能塌掉的鬼地方。我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能吃飽肚子,少受點罪,就燒高香了。”
絕望的情緒,如同這密室裡稀薄的空氣,開始蔓延。
就在這時,密室那光滑如鏡的晶體牆壁上,突然亮起了一行行柔和的、由光線構成的文字。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符號,但格桑卻瞬間認了出來。
“是資訊……”格桑的聲音響起,“‘能量中樞’在向你們傳遞資訊。它在……邀請你們合作。”
“合作?”胡八一皺起眉頭。
“是的。它感應到你們的生命體徵正在急劇下降。它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格桑的聲音頓了頓,“在密室的另一個出口,有一間儲藏室。裡面存放著大量的、經過處理的‘固化源質’,可以直接食用,能提供更長時間的能量和飽腹感。但那個出口,被一道能量鎖鎖住了。要開啟它,需要你們貢獻出等值的‘生命能量’作為鑰匙。”
“貢獻生命能量?”Shirley楊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怎麼貢獻?”
“用你們的食物和水。”格桑的聲音解釋道,“將你們所有的食物和水,放入石臺的凹槽中。‘能量中樞’會評估其總價值,然後決定是否開啟那扇門。這是一種……等價交換。”
這個訊息,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有救了!”王胖子猛地坐直了身體,“我就說嘛,這麼高階的地方,怎麼可能沒有儲備糧!”
“別急,”胡八一冷靜地攔住他,“這太蹊蹺了。一個能把我們逼入絕境的系統,會這麼好心給我們送吃的?”
“老胡,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懷疑這個!”王胖子急道,“有吃的,總比餓死強吧!”
“等等。”一直沉默的秦娟,突然指著石臺上那罐“源質”,“那個……不是吃的。那個是‘燃料’。格桑說,我們吃的‘固化源質’,才是食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行不斷重新整理的光線文字上。資訊很簡單:交出你們的補給,換取生存的希望。
這看似是一個無需思考的選擇題。用僅剩的一點食物,去換取能讓他們活下去、甚至有力氣回去報仇的儲備糧,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幹了!”王胖子第一個表態,“把東西都扔進去!”
李愛國和Shirley楊也點了點頭。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然而,胡八一卻依舊保持著警惕。他總覺得,這潭水太深了。這更像是一個陷阱,一個測試。
但腹中的飢餓和全身的無力感,最終還是戰勝了他的疑慮。他們別無選擇。
眾人將所有剩餘的壓縮餅乾、罐頭、能量棒,甚至連水壺裡的水,都倒入了石臺中央的那個凹槽。五個人視若珍寶的補給,在那巨大的凹槽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凹槽中的物質被瞬間吸收,消失不見。石臺光芒大作,無數複雜的符文亮起,開始飛速運算。
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光線文字顯示:“評估完畢。貢獻值過低。不足以開啟儲備庫。建議:增加貢獻,或等待自然淘汰。”
“甚麼?!”王胖子第一個跳了起來,“貢獻值過低?我們把吃的喝的都交了!還不夠?!”
Shirley楊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她看向那罐依舊在石臺上的“源質”,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老胡……我明白了。”她的聲音在顫抖,“我們交出的,只是普通的食物。但對這個系統來說,它的價值,可能還不如這罐‘源質’!它在嘲笑我們!”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刁難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戲耍!他們用盡最後的力氣,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令人絕望的結果!
就在眾人陷入憤怒和絕望之際,一個冰冷、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陰影中傳來。
“看來,我的老朋友們,日子過得不太好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影,從一個隱藏的通道口緩緩走了出來。來人一身筆挺的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氧氣面罩,只露出一雙閃爍著狼一般光芒的眼睛。他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醫療箱,另一隻手,則輕鬆地拎著兩個大揹包。
是陳風!
他竟然也找到了這裡!
“陳風!”王胖子看到他,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個孫子!怎麼會在這裡?”
陳風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石臺前,看了一眼那行光線文字,然後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吸收殆盡的包裝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哦?貢獻值過低?”他輕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看來,你們還是不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啊。在這裡,力量,才是一切的籌碼。而你們,已經一無所有了。”
他走到石臺邊,從揹包裡拿出兩個嶄新的、同樣大小的氧氣瓶,以及兩包真空包裝的、高熱量的壓縮食品,隨手扔在石臺上。
“看,”他拍了拍這兩個揹包,“這才是等價的交換。我的補給,足夠我一個人活下去。而你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胡八一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的價值,只剩下你們腦子裡那些東西了。地圖,拓片,還有……那個小女孩腦子裡的秘密。”
“把你們所有的資料,包括那份星圖拓片,都給我。”陳風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然後,你們可以留下一個人,用他的‘生命能量’去試試看,能不能換取一點食物。至於其他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脅迫!
用他們的知識、他們的發現,甚至他們同伴的生命,去換取苟延殘喘的資格!
“你做夢!”胡八一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死死地盯著陳風,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工兵鏟。
“動手嗎?”陳風冷笑一聲,他身後的陰影裡,似乎還有其他人影晃動。“別忘了,你們現在連動手的力氣都沒有。而我,隨時可以切斷這裡的能量供應,讓你們和那個小女孩,一起成為這具能量中樞的養料。”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他只需要一個暗示,身後的那些人,就會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胡八一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同伴們,真的已經到了極限。再打下去,他們連反抗的力氣都不會有。
一場關於生存的、屈辱的談判,就此展開。而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掌握了他們所有命脈的、最卑鄙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