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人。從地面墜入這道深不見底的地裂,彷彿從一個世界跌入了另一個世界。頭頂那條狹窄的裂縫透出的微光迅速消失,只剩下徹底的、令人心悸的漆黑。陰冷潮溼的空氣裹挾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和千年塵埃的氣味,鑽進鼻腔,冰冷刺骨。
“愛國!愛國!”王胖子的嘶吼在狹窄的巖壁間迴盪,帶著絕望的哭腔,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只有他自己聲音的空洞迴音,以及從深淵更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風的嗚咽。
胡八一死死拉住想要爬回去尋找李愛國的王胖子,聲音沙啞卻異常嚴厲:“胖子!冷靜點!現在上去就是送死!零號肯定在上面守著!”
“可愛國他……”王胖子癱坐在溼滑的臺階上,拳頭狠狠砸向身旁的岩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同志……吉人自有天相。”格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蒼涼,他手中的轉經筒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Shirley楊已經開啟了唯一一支還能用的強光手電,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顫抖的光柱,照亮了腳下陡峭向下、佈滿溼滑苔蘚的人工階梯,以及兩側望不到頂的冰冷巖壁。階梯不知通向何方,彷彿沒有盡頭。
“先離開入口區域!”胡八一強迫自己壓下對李愛國下落的揪心,做出當前最理智的決定,“零號可能隨時會下來,或者用其他手段攻擊。往下走,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再說!”
他再次背起昏迷的秦娟,秦娟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寒冰。那對雙生石碎片在她貼近胡八一後背時,散發出更加清晰的柔和白光,像黑暗中的兩隻螢火蟲,不僅照亮了腳下幾步的範圍,其搏動的節奏似乎也與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隱隱共鳴。
眾人沿著階梯艱難下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臺階溼滑,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旁邊的萬丈深淵。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喘息聲、腳步聲和心跳聲在放大,折磨著每個人的神經。
下降了約莫二三十米,階梯開始變得平緩,並進入了一條相對寬闊的天然隧道。隧道四壁依舊是漆黑的岩石,但可以看出明顯的人工修鑿痕跡,地面也平整了許多。空氣更加潮溼,溫度卻詭異地比階梯上要高一些,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籠罩著四周。
“停一下。”Shirley楊突然示意大家停下。她側耳傾聽,眉頭緊鎖,“你們聽……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眾人屏住呼吸,仔細聆聽。除了風聲和滴水聲,在一種極低的、幾乎要融入背景噪音的層面,似乎有一種非常微弱、但極其規律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遙遠的地下運轉,又像是……某種低頻的震動。
“好像……是有種動靜。”王胖子不確定地說,“跟蚊子叫似的,但又不太一樣。”
Shirley楊從揹包裡取出那個用零號裝備零件改裝的、已經有些破損的磁場和能量探測儀。儀器的螢幕原本因為強幹擾而佈滿雪花,但此刻,指標卻不再是無規則跳動,而是穩定地指向隧道深處的方向,並且在一個極低的頻率範圍內,呈現出一種有規律的、持續不斷的脈衝波形!
“有訊號!”Shirley楊的聲音帶著震驚和一絲興奮,“一種非常穩定的低頻脈衝訊號!來源在深處!不是自然現象,這種規律性……絕對是人工的!或者……某種高度有序的能量源發出的!”
這個發現像一針強心劑,讓絕望中的眾人精神一振。在這看似絕境的深淵之下,竟然存在著有規律的訊號?是倖存的古代裝置?還是……零號同夥的基地?
“能分辨出是甚麼型別的訊號嗎?”胡八一湊過來看那跳動的波形。
Shirley楊調整著儀器的濾波設定,試圖分析訊號的特性。“頻率非常低,屬於次聲波或接近次聲波的範疇。波長很長,穿透力應該極強。這種訊號……通常不適合傳遞複雜資訊,但非常適合進行遠距離、穿透障礙物的……導航或者……標記。”
“導航?標記?”胡八一心中一動,看向手中發光搏動的雙生石,“難道這訊號……是在給像我們這樣的‘鑰匙’引路?”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秦娟在胡八一背上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她的手指動了動,指向隧道深處訊號傳來的方向,嘴唇翕動:“……呼喚……更清晰了……跟著……光……和……聲音……”
雙生石的光芒,秦娟的感應,還有這神秘的低頻訊號,三者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這訊號會不會是陷阱?”王胖子警惕地問,“萬一是零號那幫孫子搞出來引我們上鉤的呢?”
“不像。”Shirley楊搖頭,指著儀器螢幕,“訊號的模式非常古老和……‘乾淨’,不像現代電子裝置產生的複雜調製波形。而且,如果是零號,他們應該有更高效的聯絡方式,沒必要用這種原始的低頻訊號。這訊號……更像是一種……自動信標,或者某種古老裝置的‘心跳’。”
古老的自動信標?史前文明的遺蹟還在運轉?這個想法讓人既激動又恐懼。
“無論如何,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胡八一做出了決定,“順著訊號源走。大家都提高警惕,注意周圍動靜。”
隊伍再次啟程,這次有了明確的方向。隧道的坡度逐漸向下,空氣越來越潮溼悶熱,巖壁上開始出現冷凝的水珠,甚至有些地方形成了細小的地下溪流。那種低頻的嗡鳴聲也隨著深入而逐漸變得清晰可辨,雖然依舊微弱,但已經能感覺到一種持續不斷的、彷彿來自大地肺腑的震動。
沿途,他們發現了更多史前文明的痕跡:鑲嵌在巖壁上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金屬管道;一些類似控制面板的殘骸,上面有看不懂的符號和晶體插槽;甚至在一個岔路口,發現了一尊倒斃在地的、由某種合金製成的類人形機械殘骸,其結構精巧程度遠超想象,但早已鏽蝕得不成樣子。
這一切都表明,他們正行走在一個曾經高度發達、如今卻已死寂的文明遺蹟之中。而那持續不斷的低頻訊號,就像是這個巨大地下迷宮尚未停止跳動的心臟。
走了不知多久,隧道前方出現了亮光——不是手電的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冷冰冰的、彷彿來自礦物本身的光芒。隧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頂空間。
當眾人小心翼翼地走出隧道,踏入這個空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驚呆了。
穹頂高達百米,上面佈滿了發出幽藍光芒的晶體,如同倒懸的星空。空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天坑,天坑的巖壁上,佈滿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洞口,像蜂巢一般。而那道指引他們的低頻訊號源,似乎就從那天坑的最深處傳來。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天坑的邊緣,矗立著幾座儲存相對完好的、風格與谷口遺蹟一致的建築殘骸。其中一座最高的塔樓頂端,有一個巨大的、類似雷達天線的碟形結構,正緩緩地、以某種恆定的節奏旋轉著。而那幽藍的光芒和有規律的低頻嗡鳴,正是從這座塔樓的基礎部分散發出來的!
這裡,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巨大的、通往更深層地下世界的樞紐。而那訊號,彷彿是這座死亡都市中,唯一還在恪盡職守的守望者,向所有能接收到它頻率的存在,發出著亙古不變的指引……或者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