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慘叫像把冰錐,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王胖子正蹲在爐邊給步槍上油,聞言手一抖,黃油“啪嗒”掉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一顆渾濁的珠子。他猛地抬頭,只見秦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屋子中央,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詭異地紅潤,正用一種非人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嗓音,重複著同一句話:“開門……讓他們進來……”
胡八一的反應最快。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身邊的Shirley楊撲倒在地,同時抄起床邊的工兵鏟,橫在兩人身前。幾乎在同一時間,那扇被門閂牢牢插死的木門,發出“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門栓……”李愛國指著門縫,聲音發顫,“它在從外面……被擠開!”
門栓是用粗鐵棍做的,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彎曲,金屬發出痛苦的呻吟。一股寒氣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帶著濃重的腥甜味,聞到的人無不感到一陣反胃。
“後退!”胡八一大吼,一把將秦娟拽到自己身後。秦娟卻像沒有痛覺般,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彎曲的門栓上。
“咔嚓。”
門栓應聲而斷。沉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推開,風雪灌了進來,吹得爐火搖曳,幾乎熄滅。門口站著的東西,讓所有人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不是之前見過的蝕骨蟲。它更高大,更臃腫,像一隻被剝了皮的巨型螃蟹,通體覆蓋著溼滑的、呈暗紫色的甲殼。它的頭部扁平,沒有明顯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密集的肉刺,正對著屋內的眾人蠕動。最駭人的是它的下半身,沒有腿,而是靠著數條佈滿吸盤的觸手,像蜘蛛一樣吸附在雪地上,支撐著龐大的身軀。
“我的老天爺……”王胖子喃喃道,端起步槍的手卻在劇烈顫抖,“這玩意兒……是變異了還是雜交了?”
怪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只是將頭部對準了屋內,那些肉刺開始微微發光,散發出催眠般的波動。秦娟的眼睛瞬間變成了和怪物一樣的幽藍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娟姐!”Shirley楊想衝過去拉住她,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沒用的……”格桑痛苦地閉上眼睛,“它在對她下命令……精神控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胡八一動了。他沒有去攻擊怪物,而是猛地撲向秦娟,用盡全力將她撞開。就在秦娟被撞得一個踉蹌的瞬間,胡八一手中的工兵鏟揮出,不是砍向怪物,而是狠狠砸在了門框上方的牆壁上。
“轟!”
一小塊牆體被砸落,露出了裡面包裹的、早已鏽蝕的鋼筋。胡八一抓起一根彎曲的鋼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進了怪物頭部最大的一根肉刺裡。
“嘶——!”
怪物終於發出了聲音,一種高頻的、類似金屬摩擦的尖嘯。它瘋狂地甩動頭部,試圖將鋼筋甩出來。胡八一被震得虎口開裂,鮮血直流,但他死死攥住,不鬆手。
“幹得好!”王胖子找到了機會,端起步槍,瞄準怪物的複眼區域,也就是那些發光的肉刺根部,“吃老子一槍!”
“砰!”
子彈精準地鑽進肉刺的縫隙,爆出一團綠色的漿液。怪物吃痛,猛地向後退去,撞塌了半面外牆,最後消失在風雪中。而秦娟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眼中的幽藍光芒迅速褪去,恢復了神智。
“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帶著冰碴的黑血。
眾人連忙圍上去。胡八一喘著粗氣,看著手裡那根沾滿綠色漿液的鋼筋,心有餘悸。他看向Shirley楊:“你沒事吧?”
Shirley楊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卻落在了怪物逃跑時,被門框刮下來的一小塊東西上。那是一截殘肢,約莫手掌大小,呈現出暗紫色,表面覆蓋著一層溼滑的甲殼,邊緣還滴著綠色的粘液。
“老胡,”她輕聲說,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塊殘肢,“這個……給我。”
“你要這個幹啥?”王胖子湊過來,“噁心的東西,趕緊扔了!”
“不。”Shirley楊的語氣不容置疑。她從自己的急救包裡,拿出一個空的、專門用來存放解剖樣本的密封袋,將那塊殘肢放了進去,然後拉上拉鍊,塞進了自己羽絨服最內側的口袋。“這是重要的研究樣本。”
胡八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甚麼。他知道Shirley楊的脾氣,一旦她決定了甚麼,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他也隱約感覺到,這個怪物的出現,或許和他們一直在尋找的答案有關。
道班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秦娟的病情雖然暫時穩定,但誰都知道,她就像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而剛才那隻怪物的出現,更是敲響了警鐘——敵人已經找上門了。
深夜,秦娟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過去。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休息,但都睡得極不踏實。只有Shirley楊,悄無聲息地起身,來到了道班後院的白樺林裡。
她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藉著月光,開啟了那個密封袋。那塊怪物殘肢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她戴上隨身攜帶的薄手套,用一把小巧的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劃開殘肢的外殼。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殘肢的內部結構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肌肉纖維呈現出一種晶體化的結構,裡面流淌著熒光的綠色液體。最讓她震驚的是,在殘肢的斷面,她看到了細密的、如同電路般的神經束。
“我的天……”Shirley楊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生物……這簡直是……活體機械!”
她用鑷子夾起一小片晶體化的肌肉組織,放在顯微鏡下觀察。鏡片下,那些晶體結構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呈現出一種高度有序的、人工雕琢的幾何形態。
“基因編輯……或者更高階的生物工程。”她喃喃自語,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外層甲殼具有極強的抗衝擊性,內部肌肉富含高能磷酸鹽,提供爆發力。最關鍵的是這個……”她指著一處特殊的器官,“這是一個生物共振腔,能發出特定頻率的聲波,用來進行精神控制。秦娟的症狀,就是因為受到了這種聲波的影響。”
她繼續解剖,終於在殘肢的核心部位,發現了一顆豆大的、搏動著的藍色晶核。晶核的表面,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和冰棺上、青銅盒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Shirley楊豁然開朗,“它們不是自然生物,是被人創造出來的。是守湖人,或者說,是現在控制著守湖人的一股勢力,製造出來的戰爭兵器。用來守護冰湖,或者說,守護冰之心。”
她小心翼翼地將晶核連同周圍的組織切下,單獨封裝在一個新的試管裡。這是最關鍵的樣本。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Shirley楊將所有樣本整理好,重新放回急救包的最深處。她回到道班,看著熟睡中的秦娟,又看了看窗外風雪中那座沉默的冰湖,眼神無比堅定。
她知道,自己手裡握住的,不僅僅是一隻怪物的殘肢。這是他們對抗山神,解開一切謎團的唯一鑰匙。而代價,可能是她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一早,胡八一發現了Shirley楊的異常。她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當眾人討論下一步該怎麼辦時,Shirley楊第一次主動提出了一個詳細的計劃。
“我們不能被動挨打。”她攤開地圖,指著冰湖的幾個座標點,“根據我對那隻怪物的分析,它們的精神控制能力有頻率限制,而且懼怕高強度的聲波。我們可以嘗試用炸藥製造持續的、高強度的爆炸聲,干擾它們的感知,為我們爭取時間。”
李愛國皺眉:“炸藥就剩那麼點了,炸冰湖?那得需要多少……”
“不需要炸冰湖。”Shirley楊打斷他,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我需要你們幫我找到這幾樣東西:大量的金屬廢料,比如舊的齒輪、軸承,還有……一臺還能用的發電機。我要做一個大功率的聲波發生器。”
胡八一盯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他明白了,Shirley楊一夜沒睡,不是在擔心,而是在思考,在制定反擊的計劃。她用一隻怪物的殘肢,為自己找到了反擊的武器。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但語氣卻無比堅定,“你想怎麼做,我們都幫你。”
王胖子撓了撓頭:“聲波武器?聽著挺酷的。老胡,咱道班啥時候改行當軍工廠了?”
格桑則雙手合十,低聲唸誦著經文。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科學名詞,但他感受到了Shirley楊身上的決心,那是一種與山神對抗到底的勇氣。
雪山的清晨,依舊寒冷刺骨。但在這座小小的道班裡,一群被命運逼到絕境的人,卻因為一個看似瘋狂的計劃,燃起了新的希望。而這一切的起點,只是Shirley楊悄悄藏起來的那一小塊,來自地獄的生物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