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根心裡門兒清。
這老狐狸昨晚,八成是去了劉主任那兒。
今天這態度,顯然是已經摸清了自己的關係。
不過他臉上卻沒露甚麼,只點了點頭:
“行,科長。”
說完,直接繞過老李,跟著馬有德進了裡間辦公室。
門一關,外頭的視線和動靜,立刻就被隔開了大半。
馬有德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先給自己倒了杯水,又給宋福根倒了一杯:
“坐。”
“小宋啊,沒想到,你還真是劉主任的小叔。”
“沒想到,你年齡不大,輩分還挺高。”
宋福根,本來正喝水呢,聽了這話,差點沒噴馬有德的臉上。
啥?
雖然之前,提醒過老劉同志。
可他是真沒想到,老劉同志弄了這麼個離譜的藉口。
他要是成了老劉的小堂叔,那劉偉那傢伙,不是得管他叫爺爺?
這輩分.......對嗎?
宋福根笑了笑:
“科長,這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去了.......小劉那?”
馬有德本來正在喝水,聽了小劉兩個字,差點沒一口噴出去。
好幾夥,多少人上趕著,拍馬屁都來不及的劉主任,在宋福根這直接成小劉了。
可是想想兩人的關係,他又有些釋然了。
人家是自己人,是一家人。
可換個角度想,要是能和小宋處好關係,那他和主任之間的距離,是不是也能拉近不少。
“福根啊,既然您是主任的長輩。”
“那以後,就是我馬有德的長輩。”
“以後在咱儲運科,要是遇到了甚麼事,你就和我說。”
“我肯定,幫你出頭。”
“以後,咱都是一家人........有困難,還得互相幫助。”
“不怕你笑話,你手上的表,還是我經手的呢,咱的關係,近著呢。”
宋福根表面哈哈一笑:
“科長,這話說的,我剛參加工作,能有甚麼困難。”
“不過這工作困難沒有,但卻是有點人事困難。”
“這學的慢,有些老同志,不願意了,大早上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嘴上說著,他這心裡卻有些疑惑。
這老特務,竟然對他如此熱情,溜鬚........多少,有點奇怪。
這官癮,也太大了吧。
照理來說,這特務的官,並不是越大越好,因為不方便隱藏。
而且,每次升官,通常都意味著一次政審。
而且一旦成為供銷總社的一把手,那是要進入市府,還有很多重要部門的眼裡的,太風光了並不一定是好事。
相反,躲在一個重要,但又比較隱身的位置,才是最適合特務的。
他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一個結論。
要麼,這馬有德不是特務,從之前的線索看,這個機率不高。
要麼,是馬有德老奸巨猾,隱藏的好.........
“我知道了,剛才進屋的時候.......”
“是老李那個混蛋吧,老毛病又犯了。”
“這樣,你先出去,我一會好好收拾他一頓,保證以後........咱們科室,沒人敢找你麻煩。”
“就算是其他科室,找了你麻煩,你也可以先找我。”
“我解決不了的,咱再麻煩劉主任........”
照顧自己,幫著美言幾句之類的話,馬有德沒有立馬說。
這種事,得循序漸進,反正只要宋福根人在這,他就有機會利用,好好拉近和劉主任的關係。
最好能讓劉主任,在退休之前,最後再狠狠的提他一把。
“福根啊,你先出去,把老李那個混蛋,順便叫過來。”
馬有德一臉熱情。
“行,科長,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
宋福根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門一開,外頭原本裝模作樣忙活的幾個人,目光幾乎是同時往他這邊掃了一下,隨即又趕緊低下頭去。
尤其是老李,一直等著,準備彙報工作,見宋福根出來,臉色那叫一個陰沉。
宋福根心裡暗笑,面上卻一本正經:
“李師傅,科長讓你進去一趟。”
老李冷哼一聲:
“姓宋的,別以為跟領導說幾句壞話,背後告點狀,打點小報告,就能影響我在科長心中的形象。”
“我告訴你,不好使。”
“馬科明察秋毫,肯定會認可我的管理方式。”
“你等我出來的。”
老李留下兩句狠話,就大步進了辦公室。
王春梅和小趙見狀,立馬圍了上來。
“他跟你說啥了?”
小趙也一臉緊張:
“是啊,小宋,科長沒為難你吧?”
宋福根拉開椅子坐下,這才笑道:
“沒啥。”
“就是誇我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還說,讓我以後多跟趙哥學學業務。”
“……”
王春梅白了他一眼。
“你就編吧。”
小趙卻是半信半疑。
因為馬有德剛才那個態度,確實不像是要收拾人的樣子。
尤其那句福根,叫得也太順口了些。
正想著,裡間辦公室的門忽然咣地一聲關嚴了。
緊接著,又傳來吱呀一聲。
窗戶,又被推開了一個小縫。
下一秒,馬有德那壓著火氣的聲音,就順著窗戶縫傳了出來:
“老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資格老了,就誰都能踩兩腳?”
這一嗓子,直接把外頭幾個人都聽愣了。
包括幾個出外勤,第一次見到宋福根和王春梅的科員,一個個也都瞪大了眼睛。
臉上,全是吃瓜的表情。
小趙更是張了張嘴,滿臉不可思議。
捱罵的,竟然是科裡的老資格,老李同志。
這對嗎?
裡頭,馬有德的聲音還在繼續,而且一聲比一聲損:
“新人第一天來,你不帶著熟悉工作,淨拿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檔案壓人。”
“壓人也就算了,還一大早堵著門訓斥,擺給誰看呢?”
“儲運科是讓你幹工作的,不是讓你當土皇帝的。”
“能幹就幹,幹不了就滾回家停職,實在不行,讓劉主任召開職工大會,就你這行為也夠開除的了。”
原本,李老棒子還想辯解兩句,但聽到停職,開除幾個字,直接整個人都麻了。
完犢子了,踢鐵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