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頭,都穿著一身中山裝。
身上的氣質,不像趙老那種身居高位的領導者。
也不像,喬鎮長或者呂副縣長那種當官的。
倒是有點像,文化工作者。
“福根,要不咱過去看看?”
“我看,他們那邊停著漁船呢。”
“也行,對了,孟大哥,你為啥要我伸10個手指頭?”
“這話說的,我總不能白來吧.......呃,別誤會,我不虛。”
“但......我二叔,還有幾個親戚虛。”
宋福根:..........
二人和那村民道了聲謝,順著木板就走了過去。
這碼頭是用老松木搭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但卻挺結實,邊上還拴著幾條小木船。
洪把頭等人,就在最前面的位置,看樣子是準備下水。
這傢伙個子不高,但現在這個時節,換了一身迷彩服,套著半截防水皮衣,反而比冬天的時候,顯得年輕了不少。
此時,正蹲在船邊,低頭整理網兜。
“洪把頭,忙著呢?”
來到碼頭處,宋福根先開了口。
一下,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包括,水產公司的經理,還有兩個文化老頭。
洪把頭一抬頭,呲牙一笑:
“哎喲,宋家小子。”
“你大哥,這次沒來?”
他站起身,又看了眼三蹦子的方向:
“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旁邊幾個漁民也跟著笑了。
“老洪,我看你不是認出了車,是記仇吧。”
“多少年的頭魚,都是你拿下的。”
“去年,讓宋家兄弟截了胡,才記住人家的三蹦子了吧。”
洪把頭眼睛一瞪:
“放屁,我是看這三蹦子實用.......”
“才記住的,還打算存錢,也換一輛呢。”
說是這樣說,但大家從他憋的通紅的臉色上,還是能看出這傢伙說了謊。
宋福根笑了笑,沒接茬,只是順著話說:
“那天也是運氣。”
“要不是大夥兒給面子,也輪不到我們。”
這話一出口,洪把頭的表情明顯鬆快了幾分。
“行了,宋家小子,你們哥倆辦事大氣。”
“今年冬天,我們吊水湖還歡迎你們來釣頭魚。”
“這頭魚越大,我們吊水湖的名聲才越響。”
雖然,去年比賽輸了,讓洪把頭很不爽。
但這事的輕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行了,宋家小子,說正事。”
“你今天是來幹啥的?”
“要是想買魚,一會等船靠了岸,我給你留條大的。”
宋福根聽後,搖了搖頭:
“那個,洪把頭,其實我今天不是來弄魚的。”
“我是來,買甲魚的。”
“你們該忙啥,就忙啥,實在不行,一會借我一條船。”
“我倆自己下水,釣。”
“啥?你們也想要甲魚?”
“那我,確實幫不了你了。”
“這兩位,都是李經理的貴客,人家今天點名,要20個大甲魚,拿回冰城給同事。”
洪把頭聽的直搖頭,這事趕巧了,他還真幫不上忙了。
那個李經理,聽的也是直皺眉,這吊水湖裡的甲魚可是不多。
何況,他答應趙館長和石教授的,還是整整20個。
“小夥子,你們釣甲魚可以,但這超過10斤的,必須得賣給我才行。”
“我們水產公司,和吊水湖合作社,可是有協議的。”
這話,多少沾了點霸道。
孟克爾第一個不滿:
“憑啥?我看那些釣魚的,也都是給了錢的。”
“我們,按人頭給錢就是,釣上來多大的甲魚,和你們有啥關係。”
李經理冷哼一聲:
“憑啥?”
“就憑我是水產公司的經理。”
“就憑,這吊水湖出的魚,都得交給我們縣漁業公司包銷。”
“就憑我身旁這兩位,一位是牡丹江市立博物館的館長,一位是黑水大學的歷史教授。”
“就憑他們倆,都是文化人,都是本縣的貴客,上午剛被縣文化局接待完。”
“哎呀,沒想到,倆位還是龜殼,久仰久仰。”
聽到兩個老頭是龜殼,宋福根趕緊拱了拱手。
他還是挺佩服文化人的,好人是真好。
能寫出有風骨的文章,又敢於批判社會上的不公,有些博物館長,哪怕是丟了命,也要工作留痕,將上級領導借走的珍貴文物,存檔記錄。
可他又很討厭文化人,壞人是真的壞。
只會寫歌功頌德,溜鬚拍馬的文章,還從骨子裡瞧不起群眾,自詡為高人一等,有些博物館長,更是館裡一件我一件,館裡沒蓋,我有蓋。
就是不知道,眼前這個趙館長和石教授,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不過.......從他們五六十歲了,還張口就要20個10斤的大王八來看,丫的.......不像個好人吶。
文化人,不管好壞,表面上還是很有風骨的,至少不管心裡是啥想法,表面都是笑呵呵的。
“哎呦,李經理,可不能這麼說。”
“我和老石,只是想順便帶些土特產回去,帶給老朋友。”
“而且,20只大甲魚,並不著急,我們這幾天,還要去東京城林業局參加活動。”
“小孩子,咱就不要計較了。”
說話的人,是那個姓趙的博物館長,一臉笑眯眯的模樣。
說完,還對著宋福根道:
“小夥子,聽剛才這老把頭的意思,你在釣魚這事上,還有兩把刷子?”
“我看你也才十二三歲的年紀,怎麼不上學啊。”
“好好學習,將來才能報效祖國,為這個社會做貢獻啊。”
“不過你放心,老夫這麼大的年紀,是不會和你們爭甚麼的。”
“今天,不管你釣上來多大的甲魚,老夫也是微微一笑,絕不心動,放心的去釣吧。”
“老把頭,李經理,借一條給他們,這錢就別要了。”
李經理故意出頭,也只是想給兩個文化人,留個好印象。
這幫人,出來參加座談會,調研,採風啥的,最喜歡寫甚麼狗屁文章,發在地方的晚報和雜誌上。
要是招待好,肯定是一片讚美之詞。
要是招待不好......呵呵。
否則他,縣裡,還有文化局的領導,TM的有病啊。
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做,伺候著倆老登。
“行,就按趙老師的意思來。”
宋福根聽後,卻是擺了擺手:
“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