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撈忙的伙食飯吃完,天色也徹底的暗了下來,院外的大幕布自然也亮了。
畫面一亮,白光打在幕布上,村裡不少人,已經端著小板凳湊到了前面。
宋福根這時,也吃完了飯,帶著四妹宋福丫,抱著小紫貂,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就坐好了。
幕布一亮,畫面里人影晃動,音樂一響,底下立馬安靜了一瞬。
就連,那些嘰嘰喳喳的小朋友,也被家長給訓斥的一個個,閉上了嘴巴。
熟悉又鏗鏘的配樂一響,銀幕上幾個大字緩緩顯出來..........《廬山戀》。
“哎呦,新片子。”
“看樣子,還是愛情片,好傢伙,總算不用看地道戰了。”
“愛情片?那能有啥看頭?哪有地道戰過癮。”
嘴上這麼說,可誰也沒走。
音樂一緩,畫面一轉,廬山的雲海一鋪開,大家立馬張大了嘴巴。
平日裡,大夥看的最多的,要麼是林子,要麼是田地,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宋福丫眼睛都直了:
“三鍋,這山咋長在雲彩裡?”
“那是南方,山裡溼潤。”
宋福丫聽不太懂,小聲嘀咕:“那廬山,有紫貂嗎?”
宋福根無語:
“看你的電影。”
其實,不是他不想回答,實在是.........他也被難住了。
他又沒去過廬山,哪知道那邊有沒有紫貂啊。
銀幕上,男女主角一出場,底下明顯躁動了一下。
年輕人往前挪了挪板凳,上了年紀的老漢,看著一本正經,眼睛卻也沒離開過螢幕。
畫面裡倆人說話,很輕,很慢........
底下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咋還不打仗?”
旁邊立馬有人壓著嗓子懟了一句:
“這是談物件的,打啥仗。”
“誰說談物件,就不能打仗?”
“呃.........”
宋福丫聽見了,扭頭問宋福根:
“三鍋,談物件怎麼打仗。”
“大哥和李小翠,打仗嗎?”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宋福根拍了拍宋福丫的小腦瓜,回頭瞪了村裡的兩個男青年一眼。
這下,兩人也懵了:
“福根,你能聽懂我倆話裡意思?”
“就是,你才12,就能聽懂,處物件打仗啥意思?”
宋福根:..........
“我聽不懂,但是你們影響到,我倆看電影了。”
兩個男青年,互相看了一眼,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怎麼感覺,還是聽懂了呢。
福根這孩子,多少沾點早熟。
一天後,正日子。
天還沒亮,老宋家的院子裡就已經亮起了燈。
不是一盞,是一排。
院門口兩盞紅燈籠高高掛著,燈罩上新貼的囍字,輕輕晃著。
屋裡屋外,圍了十幾個接親的人。
宋福剛坐在炕沿上,穿著一身嶄新的西北裝,腳上是擦得鋥亮的皮鞋,胸口還別了一朵大紅花。
連頭髮,都打了髮蠟,梳了一個這個年頭,最流行的偏分頭。
他平時進山,打獵都不帶眨眼的,這會兒卻顯得有點侷促。
“哥。”
宋福根見狀,給大哥倒了一杯水,打氣道:
“大哥喝點水,壓壓。”
“咱今天紅包備的足,不怕。”
宋福剛還是有些緊張:
“我咋感覺,比追熊還緊張。”
宋福根樂了:
“熊要命。”
“嫂子要一輩子。”
“你當然緊張了。”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宋福蘭正在給大哥整理領帶,直接瞪了他一眼:
“少貧。”
“今天要是掉鏈子,我第一個削你。”
宋福根嘿嘿一笑:“不能,都準備好了。”
“二姐,正好你也學學,熟悉下業務。”
“說不上,過兩年就嫁人了呢。”
他說完,還衝旁邊幫忙的孟克爾眨了眨眼,將這老小子看的老臉一紅。
“行了,出發吧。”
宋福剛,看了眼手錶,深吸了一口氣,帶頭出了門。
迎親隊伍在院門口集合。
拖拉機兩臺,馬車,驢車三輛,還有一輛林場來的大解放,所有車前頭,都綁著紅布條。
至於頭車,自然是老宋家的三蹦子了。
本來,是想借一輛212吉普車的,但李小翠不同意,說不爭那個面子,用自己家的車更好。
大哥自己開三蹦子,宋福根則是領著孟克爾,上了大解放,這車是一會拉孃家親戚的主力。
當然,他倆也是叫門,發紅包,發喜糖的主力。
三蹦子突突突地打頭,大解放在後頭慢慢跟著,拖拉機,驢車,馬車排成一溜,紅布條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屯子裡不少人被動靜驚醒,在路邊看熱鬧。
“嚯,老宋家這陣仗。”
“結個婚,弄了這麼多車。”
“那可不,聽說前天還吃熊肉了。”
“今天的正日子上,那肯定也有熊肉啊。”
“都別放屁,合作社的事,宋家可是出了大力的,我得去隨禮。”
“用你說,這屯子誰不去?”
很快,看熱鬧的人就紛紛回了家。
隊伍進鎮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李大明白家門口,早就圍了一圈人。
紅紙貼滿了院門,宋福根剛下車,還沒站穩,就聽見院裡一陣起鬨聲。
“關門。”
“堵住。”
“不給紅包別想進。”
宋福剛看著被關上的大門,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三弟宋福根。
宋福根比了個交給我的手勢,走到門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嫂子,嬸子,姐們兒。”
“我們是誠心來接人的。”
“規矩懂,禮數更不敢少。”
話音剛落,紅包就從門縫裡遞了進去。
裡面立刻有人喊:
“唉呀媽呀,這麼大的紅包,一個裡面有兩塊呢。”
“不行,別以為有紅包,就能收買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