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歷年。
龍江省,東寧市醫院,一間普通病房內。
在家人不捨的目光中,宋福根用最後的力氣,將大孫子叫到床前。
“大孫子,爺爺要走了。”
“開啟爺爺的手機,幫爺爺辦完最後一件事,致富寶裡的十萬,就是你的了。”
宋福根的大孫子,是個七八歲的小胖子,紅著眼眶開啟了手機。
“爺爺,您說吧.......我一定照您說的做。”
“開啟,千度網盤,uc網盤,誇客網盤,企鵝雲盤........將這些賬號都登出了。”
“爺爺.......這裡面是?”
“都是學外語的資料.......抓緊登出。”
眼見大孫子猶猶豫豫,感覺到生命力快速流逝的宋福根,急得喉間發緊。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啊,快別磨蹭了。
“快......
“已經刪了,爺爺........”
“好,致富寶密碼是.........”
宋福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中搖曳的燭火,他感覺自己快飄起來了。
模糊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抓住了他的右手。
兒子,女兒,孫子的哭泣聲,也越來越弱。
“娘,是你來接福根了嗎?”
“娘,福根好想你。”
“娘,我娶了媳婦,當了爸爸,也當了爺爺,卻已經四十多年,沒叫過一聲娘了。”
“娘,大哥,二姐,四妹,福根好想你們..........還有爹。”
“如果有來生,福根再也不跟著二叔去海參崴了。”
隨著監護儀嘀的一聲,宋福根也帶著一生的遺憾離開了。
他的好大孫,擦了擦眼淚,開啟致富寶看了一眼,隨後將手機遞給了回去。
“爹,爺爺的致富寶,還是交給你吧。”
“好孩子,真懂事,這錢爹替你存著,等將來你娶媳婦再拿出來。”
“不用了爹,爺爺留下的是.........十萬花唄。”
“啊? .....啊...啊...啊..........宋福根,你.......真是我親爹啊。”
1980年,張廣才嶺,大黑山腳下,灌水村。
精神恍惚的宋福根,只覺的右手被狠狠地掐了幾下,疼的他猛的睜開了雙眼。
原本,有些模糊的身影也清晰了不少。
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梳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辮梢用紅繩扎著,粗布棉襖有些發白,卻漿洗的乾淨。
“福根,別裝睡了,快換身乾淨衣服,二叔來了。”
“二叔,在海參崴給人算命發了財,你跟著過去,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女孩的聲音很脆,帶著點潑辣勁兒,又藏著幾分關切。
“二姐,你活了?”
“啊,不對,這地府的白天,咋也這麼亮?”
宋福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畫面太清晰了。
就像二姐宋福蘭,活生生地坐在他旁邊,用力的掐了幾下。
“三鍋,你跟二叔去了國外,別忘了偷偷攢錢,然後郵給福丫,買好吃的。”
說話的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碎花襖,有些不合身。
但小臉,卻是擦的乾乾淨淨。
她的手上,還端著個豁口瓷碗,裡面盛著半塊玉米麵窩頭。
見宋福根盯著她,小女孩把碗往前一遞,聲音軟乎乎的:
“三鍋,你吃吧,我不餓。“
“走到海參崴要穿林子,過江面,躲邊防,吃飽了才有力氣。”
“福丫.........”
看著眼前的玉米麵窩頭,宋福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窩頭黃得發暗,邊緣還沾著鍋灰,是家裡最常見的口糧,可四妹卻捨得從嘴裡省下給他。
前世,他就是吃了這半塊窩頭,跟著二叔去了海參崴,沒想到這一去,竟和家裡人成了永別。
“福丫,哥不吃,你吃。“
“哥不去海參崴了,就在家陪你。”
宋福根伸手,輕摸了下四妹的小臉蛋,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真實得讓他心口發疼。
重生了,這是重生了。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舉,少年不知愁滋味,老來方知重生難。
多少人,排著隊給閻王爺送禮都辦不成的事終於輪到他宋福根了。
果然,機會總是留給那些有準備的人。
番茄小說,沒白看。
抖音,沒白刷。
紅果短劇,也沒白評論。
宋福根一下就明白了,他這是重生回到了1980年.........10歲輟學那年。
這一世,他一定要陪在老孃,大哥,二姐,還有福丫的身邊。
可惜,老爹早走了幾年.........
“別說胡話,二叔好不容易才偷渡回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你小子走了,家裡的負擔也能輕點。”
旁邊的二姐,聽到宋福根要留在家裡,氣的又掐了他幾下。
“呼..........二姐,這事你別管,一會我和二叔說。”
宋福根被掐的直呲牙,他明白自己說不過二姐,另外.........也打不過。
別看二姐宋福蘭只比他大三歲半,但那一身的力氣........比腦子缺根弦,性格耿直的大哥宋福剛都大。
十個他,也不夠二姐撥愣的。
話音剛落,一個三十七八歲,穿著軍大衣的男人就走了進來,正是宋福根的二叔。
二叔從小就不服管,後來在動亂年代,和來住牛棚的一個老道學了手算命本事。
但,也因此被人給舉報了,只好偷著越過邊境,跑到老毛子那邊討生活。
老毛子那邊,其實還有不少其他民族,有中亞的,有雅庫特人,蒙古人,高麗人........
這些民族,都受華夏文化的影響,也是信命理的,只是叫法不同。
靠著一手算命的本事,二叔在那邊不僅開了店,還發了小財,娶了一個高麗女人。
就是.......沒有兒子。
他這次回來,就是想將宋福根帶到老毛子那邊,當親兒子養。
前世,二叔也確實兌現了他的承諾,把宋福根當親兒子養,還把宋福根培養成了倒爺。
可惜,宋福根不懂天道,不明白院子裡的樹,不能遮住主人家陽光的道理。
在拒絕了一個省城公子哥暗中持股的建議後,在90年代直接被打擊到破產........
最後,又回到了東寧。
可惜,那時家裡人都不在了,宋福根用僅存的積蓄,開了一家俄餐館.......成家立業,最後得病,走完了一生。
“去海參崴那條路,前世走過了........這一世,一定要換個活法。”
宋福根握緊拳頭,見一個髮絲微白的中年婦女也走了進來,眼眶立馬就紅了。
“娘,福根想你。”
被兒子這麼一叫,王秀蓮臉色一黑,默默的走向了炕邊,那立著一根雞毛撣子.......
“這個混小子,之前特意教過他咋說。”
“轉個身的功夫,就忘腦後了。”
“要是二叔覺的這孩子戀家,換老三家的孩子帶走,可咋辦。”
心中著急,她的嘴上卻道:
“福根,快來見過你二叔。”
“你不是說,想跟二叔出國長見識嘛。”
看著老孃警告的眼神,還有旁邊的雞毛撣子,宋福根的屁股一涼。
但,哪怕死去的記憶在瘋狂攻擊他。
他的嘴上,還是硬氣道:
“娘,我不跟二叔去海參崴,死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