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足尖一點河面濁浪,肥碩身軀騰空而起,半空旋身,撲通一聲扎進流沙河!瞬間炸開丈高水花。
真是個靈活的胖子。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這般兇險地界,在普通人看來已是絕地,可在曾執掌天庭八萬天河水軍的天蓬元帥眼中,不過是淺灘小澤,與浩瀚無垠、星漢垂影的天河相比,連提鞋都不配。
豬八戒本就水性精絕,入了水便如歸故里,周身濁浪自動避讓,腳下暗流如履平地。
他一手揮開滔天狂瀾,一手緊握上寶沁金耙,九齒寒光凜冽,循著水底那道森然黑影直衝而去。
沙悟淨早察覺河面上異動,自千層流沙中翻湧而出。
他一身破敗僧衣難掩悍然煞氣,手中降妖寶杖烏光沉沉,杖風裹挾弱水之力,迎面便朝著豬八戒劈頭砸落!
八戒不閃不避,九齒兵耙橫空一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響徹河底,竟讓狂暴的弱水瞬間倒卷三尺。
兩件法寶相撞,狂暴衝擊波以二人為中心炸開,河底泥沙沖天,碎石亂射,連深埋河底的千年礁石都被震得簌簌開裂。
“何方狂徒,敢闖我流沙河洞府!”
沙悟淨厲聲大喝,聲如洪鐘,寶杖再度橫掃,千鈞之力直取八戒腰肋要害。
八戒肥軀看似笨重,此刻卻靈活得超乎想象,腰肢一擰便堪堪避過,金耙九齒如鉤似鐮,帶著破空銳響狠狠回撩,齒尖擦著沙僧頭皮掃過,濺起一串冰冷水花。
二人就此在八百里流沙河底惡戰開來。
你一杖、我一耙,杖影重重如黑龍擺尾,耙風烈烈似驚雷落地,直攪得河水翻江倒海,泥沙翻騰不息。
本就沉重異常的弱水被打得浪湧如山、波翻若嶺,河底巨石接連崩碎。
這個捲簾大將居然有如此實力,這是豬八戒始料未及的。
沙僧越戰越勇,寶杖舞得密不透風,滴水不進;八戒怒髮衝冠,金耙橫劈豎砸,勢不可擋。
水中氣泡亂冒,暗流縱橫亂竄,二人從幽暗河底打到洶湧水面,又從浪尖扎進萬丈深流,纏鬥數十回合,竟是旗鼓相當,不分勝負。
八戒心中暗自焦躁,久戰不下恐誤了行程,更怕那猴哥等得不耐煩,親自下場,一棒子下去,眼前這捲簾大將不死也得重傷。
念及此處,八戒猛地暴喝一聲,周身妖仙力暴漲,傾盡全身法力將金耙高高舉起,藉著河水千鈞之勢,一耙狠狠砸下!
這一耙凝聚了天蓬元帥全部法力,勢大力沉,雷霆萬鈞。
沙僧倉促舉杖抵擋,只覺雙臂發麻,虎口劇痛,寶杖險些脫手而出,整個人更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飛,重重撞在河底流沙之上。
八戒趁勢欺身而上,金耙九齒森然抵住沙僧咽喉,怒目圓睜,沉聲喝道:
“捲簾大將,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沙僧聞言一怔,定眼望去,只見眼前豬首人身的妖怪周身金光一閃,褪去幻化的豬身,重新化作一位面如冠玉、身披戰甲的天庭神將——正是當年威名赫赫的天蓬元帥!
“天蓬元帥?你怎會在此地?”沙僧滿臉驚愕,難以置信。
“我早拜入唐僧門下,護持他西天取經。”八戒懶得廢話,收回金耙,語氣帶著幾分催促。
“少廢話,猴哥就在岸上等候,莫讓他久等。若是惹得他親自下水,你便是有十條命,也得脫層皮!”
捲簾大將愈發疑惑,昔日天蓬元帥何等桀驁,竟對這個“猴哥”如此忌憚?當即脫口問道:
“猴哥究竟是何人?”
豬八戒變回豬妖本相,一把攥住沙僧手腕,徑直朝著河岸方向游去,一邊破水前行,一邊將前因後果簡略道來:
“猴哥便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主兒,如今還是佛門的鬥戰勝佛……”
沙僧聽得目瞪口呆,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那猴子五百年前便已攪得天庭天翻地覆,被壓五行山五百年,修為非但未曾倒退,反倒更勝往昔?
連天蓬元帥都這般畏懼,實在匪夷所思。還和如來佛祖平起平坐了?怎麼跟聽話本一樣?
二人衝破千層濁浪,躍出水面,落於唐僧與孫悟空身前。
八戒拍著肚皮邀功:“猴哥,搞定!師父,這流沙河底的妖怪,正是受觀音菩薩指點,在此等候您的同道中人,日後與我一同護您西天取經!”
孫悟空目光落在沙僧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捲簾大將看似低調,實力竟與八戒差不了多少。
要知道,八戒可是昔日執掌天河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法力深不可測。
細細想來,此人能身居捲簾大將之位,侍奉玉帝左右,本就是天庭心腹,這般實力,才合情理,果真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
就像那老好人太白金星一樣,他還不是一個處初級準聖。這樣的實力三界之內能有幾個,還不是低調的可怕。
唐僧上前,為這滿頭紅髮、煞氣未消的僧人剃度,賜法號悟淨,正式收為二徒弟。
至此,取經隊伍全員聚齊,師徒四人牽著白龍馬,再度踏上西行之路,朝著靈山方向緩緩而行。
光陰荏苒,轉瞬十餘載匆匆而過。
幾人跋山涉水,歷經千山萬水,已然行至靈山腳下,距離西天極樂世界,僅有一步之遙。
這一路行來,詭異之事頻發。但凡阻攔取經的妖魔鬼怪,無論背景深厚的天庭坐騎、佛門寵物,還是佔山為王的野怪精魅,竟無一個能全身而退,盡數莫名消失,連一絲魂魄、一件遺物都未曾留下。
天庭與佛門幾番追查,佈下天羅地網,小心翼翼,層層設防,卻始終攔不住那些坐騎、童子、神獸的離奇失蹤,查遍三界,也尋不到半分線索。
起初眾人皆疑是孫悟空所為,將其嚴加看管,步步監視,可詭異消失之事依舊頻發,方才知曉,幕後另有黑手。
大雷音寺內,香菸繚繞,佛光普照。如來佛祖端坐九品蓮臺之上,金身璀璨,寶相莊嚴。
他緩緩睜開眼眸,看向階下觀音菩薩,聲音沉穩而凝重:
“觀音,唐玄奘師徒一行,如今到了何處?”
觀音菩薩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啟稟佛祖,師徒四人已至靈山腳下,即刻便會入我佛門聖地。”
如來微微頷首,再問:“此番西行,唐玄奘一共歷劫幾何?”
觀音掐指細算,片刻後回道:“回佛祖,整整八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