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亞當終於緩緩轉頭,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聲音淡漠得像一潭深水,唯有提及妻兒時,眼底才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我從未說過自己是英雄,也從未以英雄自居。那尊雕像,也不是我,而是我的兒子赫魯特。”
“赫魯特被巫師聯盟選中,賜予六神之力。暴君屠城那日,他們殺了我的妻子,我也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赫魯特為了救我,將神力盡數傳給了我,可他自己,卻死在了暴君手下的箭雨之下。”
“妻兒俱亡,我心中只剩下無邊怒火。在那股憤怒裡,我毀掉了整座王宮。”
亞娜靜靜聽著,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古籍裡的記載滿是偏見,黑亞當從未濫殺無辜,他除掉的,不過是一些和作惡多端的國際幫匪徒一樣的存在,死有餘辜。
設身處地地想,若是她的丈夫與兒子慘死,她擁有這般力量,也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在我眼裡,你就是英雄。”
亞娜的聲音堅定而溫暖。
“為妻兒怒髮衝冠,為正義斬殺惡人,你就是英雄。就算你曾經不是,也不代表你現在不能成為英雄。”
她從不覺得黑亞當是惡人。為親人復仇何錯之有?剷除惡人何罪之有?當年的巫師協會封印他,不過是忌憚他不受控制的力量。
如今的正義協會阻攔他,也不過是固守著他們所謂的規則。
他們從不在意那些死者是善是惡,只在意超能者的殺戮,哪怕那殺戮,只為守護心中的正義。
“我會聽聽他們要說甚麼。”
黑亞當沉默片刻,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威嚴和冷酷。
“但如果他們執意開戰,那就是自尋死路。”
他終於做出了讓步。
話音剛落,亞娜身後忽然泛起一陣微弱的魔法光暈,命運博士等人的身影緩緩顯現。
原來他早已用隱形魔法將正義協會眾人隱匿起來,一路跟在亞娜身後,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而黑亞當,其實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這些不速之客,只是懶得拆穿。
鷹俠隨即上前,神色嚴肅地開口:
“我們可以暫時停戰。但你必須保證,不再肆意屠殺。即便他們是惡人,也該由法律與秩序來審判。”
黑亞當的力量深不可測,心性卻並非徹底泯滅。
未來若遭遇更強大的威脅,他或許會是絕佳的戰力。
更何況,新一代六神之力的繼承者阿蒙,與他關係匪淺,這一點也不得不慎重考慮。
“可以。我儘量。”
黑亞當語氣依舊冰冷淡漠。
他並非畏懼戰鬥,只是覺得麻煩。眼前這些人不算大奸大惡,他也實在提不起趕盡殺絕的心思。
“太好了!問題和平解決了!”
亞娜瞬間喜出望外,眼眶微微發熱。
從今往後,亞當便是坎達克真正的扞衛者。
將這片土地從國際幫的武力統治下下解放,從此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有他在,她的兒子阿蒙,也不必再以身犯險。
與此同時,回到家的阿蒙還沒進門,興奮的叫喊聲就已經先一步炸開:
“卡里姆舅舅!你知道我今天經歷了甚麼嗎?我也擁有超能力了!超級帥的那種!”
少年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給自己取名叫雷霆小子!口號我都想好了:以六神之名,引雷霆之威,守世間光明!我是所有黑暗的剋星——雷霆小子!怎麼樣,酷不酷?舅舅,你在哪兒?”
“在這兒呢,小夥子。”
卡里姆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阿蒙小心翼翼地將藏在衣服裡的沙巴克王冠取出,隨便找了個角落藏好,這才興沖沖地衝進房間。
可一進門,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伊斯梅爾?”阿蒙滿臉錯愕。
“媽媽說,你被埋在廢墟下面了……”
“哦,我大難不死。”伊斯梅爾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眼神卻在暗處發冷。
“石塊剛好沒砸到我,費了好大勁才逃出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朝阿蒙緩緩逼近。
阿蒙不疑有他,鬆了口氣:
“那真是太好了,媽媽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就在這時,伊斯梅爾猛地加快腳步,繞到阿蒙身後。
他迅速掏出一小瓶不明液體與一塊手帕,將液體盡數倒在手帕上,動作十分的迅速。
不等阿蒙反應,伊斯梅爾狠狠抱住他,用浸透藥劑的手帕死死捂住了少年的口鼻。
他已經知道,這孩子不知為何已經繼承了六神之力,絕不能讓他喊出那句咒語“沙贊”。
短短數秒,阿蒙掙扎了幾下,便雙眼一閉,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倒了下去。
“你幹甚麼!伊斯梅爾!”
卡里姆見狀大驚,怒吼著撲了上去。
伊斯梅爾眼神一厲,回身一記重肘狠狠砸在卡里姆的頭顱,緊接著一套迅猛的組合拳,乾脆利落地將他打暈在地。
確認卡里姆暫時無法行動,伊斯梅爾不再多留,彎腰扛起昏迷的阿蒙,快速的向外走去。
沒過多久,卡里姆艱難甦醒,頭痛欲裂。空蕩蕩的房間裡早已不見阿蒙和伊斯梅爾的身影。
他心臟驟縮,顫抖著掏出手機,瘋了一般撥通亞娜的號碼,聲音急促得說道:
“亞娜!阿蒙被伊斯梅爾抓走了!他是國際幫的人!他是衝著沙巴克王冠來的!”
另一邊,亞娜聽到“阿蒙被抓走”幾個字,眼前瞬間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她強撐著眩暈,猛地抬頭看向黑亞當,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阿蒙……阿蒙被國際幫的人帶走了。”
“他們要的不是你兒子,是沙巴克王冠。”
鷹俠冷冷開口,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目的。
亞娜死死盯著黑亞當,眼眶泛紅,語氣誠懇到了極致:
“我知道你不是世人歌頌的英雄,但你也不是惡魔,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你。你在山洞裡救過我,那時我們素不相識,你的第一反應卻是保護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所有驕傲,一字一句,近乎哀求:
“我懇求你,救救我的兒子。”
黑亞當沒有多說一個字。
下一秒,狂風驟起。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幻影,破空朝著亞娜家的方向疾速飛去。
抵達居民區上空時,數輛國際幫的飛行摩托正朝著不同方向倉皇逃竄,地面上大批武裝分子舉著武器,密集的子彈如暴雨般朝他射來。
黑亞當眼神冰冷,對那些攻擊視若無睹,子彈打在他身上,盡數彈開。
他抬手一握,狂暴的閃電自掌心傾瀉而出,瞬間將成片的敵人化為焦土。
隨即,他鎖定其中一輛飛行摩托,化作一道黑影,全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