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引線燃盡的微響,被猛烈的西北風瞬間吞沒。
下一瞬,三百門神威大炮的炮口同時噴吐出長達丈許的赤紅焰尾。驚天動地的轟鳴聲猶如九天之上同時炸開的數百道狂雷,將長安城上空的厚重雲層硬生生撕扯得粉碎。
沉重的青磚城牆在巨大的後坐力下劇烈震顫,濃烈的硝煙瞬間瀰漫了整座南門城樓。
城外兩裡。
曹操高舉著倚天劍,眼中滿是即將破城屠戮的狂熱。八萬虎豹騎正處於衝鋒速度的最高峰,密集的黑色騎兵陣列猶如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狂暴巨獸,誓要將長安城一口吞下。
然後,天塌了。
數百枚重達數十斤的實心精鋼炮彈,攜帶著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恐怖動能,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狠狠砸入了虎豹騎最密集的中軍與前鋒大陣。
沒有刀劍相交的鏗鏘,也沒有廝殺的吶喊。只有一種極其沉悶、令人作嘔的血肉爆裂聲。
一枚實心鐵彈落在曹軍前鋒陣中,直接砸中了一名重甲騎兵的胸膛。那足以抵擋強弓硬弩的百鍊精鋼甲,在鐵彈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那名騎兵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上半身便轟然炸成了一團腥紅的血霧!
但這僅僅是開始。
鐵彈並沒有停止,它帶著恐怖的餘威在堅硬的凍土上猛地彈起,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斜向後方犁去。所過之處,無論是戰馬的骨骼還是騎士的軀體,全被蠻橫地撕裂、砸碎。一條長達數十丈、由殘肢斷臂和碎肉鋪就的暗紅色血槽,在黑色的騎兵大陣中觸目驚心地顯現出來。
而這樣的血槽,在這一瞬間,足足出現了數百條!
“轟!轟!轟!”
大地在哀鳴,碎石與殘肢漫天飛舞。
曹操胯下的絕影神駒發出一聲極度驚恐的嘶鳴,前蹄猛地揚起,險些將曹操掀翻在地。
曹死攥著馬韁,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他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驚駭。
他看到了甚麼?
他引以為傲、耗費了曹魏無數心血打造的天下第一騎兵,那些能在亂軍中七進七出的無敵勇士,此刻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瘋狂碾壓的螻蟻。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前鋒三千騎兵就在一輪雷鳴中憑空蒸發了!
“主公!小心!”
大將夏侯惇目眥欲裂,猛地策馬撲向曹操。就在他撲來的瞬間,一枚鐵彈擦著曹操的帥旗呼嘯而過,巨大的風壓直接將那面象徵著曹軍軍威的“曹”字大旗攔腰折斷。粗壯的旗杆砸落下來,重重砸在幾名親衛的頭上,腦漿迸裂。
“這……這是甚麼妖法?!”夏侯惇僅剩的一隻獨眼中滿是絕望。他這輩子殺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單方面屠殺的武器。
曹操沒有回答。他握著倚天劍的右手在劇烈地痙攣。
冷兵器時代的梟雄,在面對跨時代的熱兵器洗地時,那種世界觀崩塌的無力感,比肉體的痛苦更讓人絕望。他苦心孤詣佈下的圍魏救趙之局,他賭上國運的八萬鐵騎,在長安城頭那些噴火的鐵管子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城樓之上,硝煙被狂風吹散。
黃月英一襲青裙,傲然立於兩門大炮之間。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她耳膜生疼,但她的眼神卻清亮得可怕。那雙眼眸深處,金色的【天工】詞條正流轉著冰冷的資料光芒。
她看著城外亂作一團、猶如煉獄般的曹軍陣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第一輪測距結束,射角下調半寸。”黃月英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傳令兵迅速傳達到每一個炮位,“換裝散彈。讓他們見識一下,天工院真正的待客之道。開火。”
工匠們迅速清理炮膛,將一個個裝滿碎鐵片、鋼珠和引火之物的特製陶罐塞入炮管。
嗤——
又是一輪引線燃盡。
“轟隆隆——!”
第二輪齊射爆發。這一次,不再是彈跳的實心彈,而是數百枚在半空中轟然炸裂的散彈!
數以十萬計的碎鐵片和滾燙的鋼珠,猶如一場來自地獄的金屬暴雨,呈扇形籠罩了曹軍的中軍大陣。
“啊——!”
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終於壓過了炮聲。
重甲根本擋不住這種無孔不入的金屬風暴。無數虎豹騎被鋼珠打成了篩子,戰馬被打瞎了眼睛,渾身飆血,在陣營中瘋狂地橫衝直撞,互相踩踏。
一輪散彈洗地,曹軍再損五千!
整個八萬大軍的陣型徹底崩潰了。甚麼軍紀,甚麼榮耀,在絕對的火力碾壓下蕩然無存。那些倖存的騎士瘋了一般調轉馬頭,甚至不惜揮刀砍殺擋在前面的同袍,只為了逃離這座噴吐死亡的鋼鐵堡壘。
“主公!敗了!徹底敗了!撤吧!”夏侯惇一把拉住曹操的馬韁,聲音裡帶著哭腔,“再不走,八萬兒郎就要全交代在這裡了!”
“噗——!”
曹操仰天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玄鐵重甲。他死死盯著城頭那抹模糊的青色倩影,眼中充斥著不甘、怨毒與深深的無力。
“李玄……你連一個女人,都藏著這等定國之器……”曹操咬碎了後槽牙,口腔裡滿是腥甜的氣息。他知道,大勢已去。
“傳令……撤軍!退回武關!”曹操嘶啞著嗓子吼出這道軍令,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潰敗,如山倒。
丟盔棄甲的曹軍殘部猶如退潮的黑水,向著東南方向的武關道口亡命奔逃。來時八萬精銳,去時只剩下不到五萬殘兵,且士氣徹底崩潰。
殘陽如血,將武關道口兩側的荒山染得一片慘紅。
曹操在夏侯惇和數百名親衛的死死護衛下,一路狂奔出三十里,終於抵達了武關的咽喉要道。只要穿過這片峽谷,就能逃回南陽地界,留得青山在。
“主公,前方就是武關道口了,李玄的追兵沒有出城,我們安全了!”夏侯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長長出了一口氣。
曹操抬起沉重的眼皮,正欲開口,地面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極具壓迫感的震顫。
咚。咚。咚。
那不是潰兵雜亂的腳步,而是某種極其沉重、極其整齊的鐵蹄踏碎凍土的聲音。
曹操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瞬間降至冰點。
峽谷前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鋼鐵防線如同鬼魅般浮現。
三萬玄甲鐵騎,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城牆,死死封住了武關的入口。每一名騎士都身披重甲,連戰馬都籠罩在精鋼馬鎧之中。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冰冷的面甲上,折射出令人絕望的殺機。
而在大軍陣前,一匹通體烏黑的西涼神駒傲然佇立。
馬背上的男人身披暗金龍鱗甲,身後的披風在冷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戴頭盔,深邃的眼眸中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曹操。
【姓名:曹操】
【隱藏詞條:亂世奸雄(紅,劇烈波動中)——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當前狀態:氣運大損,道心瀕臨崩潰。】
李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墨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
他星夜兼程,一人雙馬,硬是趕在曹操潰退前,卡死了這條唯一的生路。
“孟德兄。”李玄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峽谷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曹軍的耳中,帶著絕對的掌控與霸道,“來都來了,急著走甚麼?”
“李……玄!”曹操攥緊了倚天劍,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前有攔路虎,後有神威炮,他這頭亂世梟雄,第一次真正嗅到了死亡的絕望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