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在夜空中炸開的“李”字煙火,像是一滴滾油,落入了早已沸騰的戰局之中。
“轟——隆隆——”
頃刻間,沉寂的壽春原野,被震天的戰鼓與沖天的喊殺聲徹底喚醒。東、西、南三個方向,十幾萬大軍組成的鋼鐵洪流,如同三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巨獸,同時向著那座孤城,發起了最後的吞噬。
壽春城,在哀鳴。
東門。
城牆上的守軍,肝膽俱裂地看著城下那片赤紅色的浪潮。
“殺!”
孫策一馬當先,他頭戴猛虎盔,身披金鎖甲,手中那杆霸王槍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他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第一個衝上了簡陋的攻城梯。
“伯符!”老將程普在他身後大吼,聲音裡滿是擔憂。
可孫策充耳不聞,他的眼中,只有那面繡著“袁”字的將旗,只有那個害死他父親、奪走他玉璽、羞辱他尊嚴的仇人。
箭矢如蝗,向他射來。
孫策不閃不避,手中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形成一道銀色的光圈,將射向自己的箭矢盡數撥開。偶爾有幾支漏網之魚,射在他的鎧甲上,也只是迸出幾點火星,便被堅固的甲葉彈開。
他腳下發力,身形如猿,幾個縱躍便登上了城頭。
“江東孫伯符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一聲爆喝,如同平地驚雷。
一名守城校尉仗著人多,揮刀便向他砍來。孫策看也不看,反手一槍抽出,槍桿結結實實地砸在那校尉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那校尉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倒了一大片自己計程車卒。
“殺!”
“為老將軍報仇!”
孫策的勇武,徹底點燃了身後江東子弟兵的血性。他們嘶吼著,悍不畏死地攀上城頭,與守軍絞殺在一起。
東門城牆,瞬間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盤。
西門。
與東門的狂暴慘烈不同,這裡的攻城,更像是一場精準的拆解。
曹操的軍隊,沒有震天的吶喊,只有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一排排手持大盾的青州兵,組成一個個方陣,如同一塊塊移動的城牆,穩步向前推進。
在他們身後,是數百架投石機和床弩。
“放!”
隨著令旗揮下,磨盤大的巨石與長矛般的弩箭,劃破夜空,帶著死神的呼嘯,一遍又一遍地砸在西門的城牆之上。
“轟!”
一塊巨石落下,一段女牆連帶著後面的十幾個士兵,被砸成了肉醬。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守軍們根本不敢露頭,只能像沒頭蒼蠅一樣躲在牆後,祈禱著自己不要成為下一個目標。
夏侯惇扛著他的大刀,早已急不可耐,對著身邊的曹仁吼道:“子孝!主公也太穩了!就這麼砸,要砸到甚麼時候去?”
曹仁目光沉靜,看著前方那面無表情推進的盾陣,緩緩道:“元讓,莫急。主公是要用最小的傷亡,拿下這座城。”
高處的帥臺上,曹操手按倚天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停留在慘烈的戰場上,而是不時地飄向東門和北門的方向。
孫策的猛,高順的奇,都在他的眼中。
他像一個冷靜的棋手,計算著每一方的損耗,每一個時機。
當城牆被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時,他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填進去。”
命令下達,一直蓄勢待發的曹軍步卒,如同開閘的洪水,沉默而迅速地湧向了那個缺口。他們不是去衝鋒,而是去“填補”那段被摧毀的城牆,用自己的血肉,將曹軍的戰線,嵌入壽春的軀體。
南門。
劉備的數千兵馬,在這十幾萬人的大戰局中,本不起眼。
但此刻,他們爆發出的氣勢,卻絲毫不弱於任何人。
“賊將休走!吃你張爺爺一矛!”
張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響徹整個南門戰場。他騎著烏騅馬,手中一杆丈八蛇矛使得如同黑龍亂舞,但凡靠近他三丈之內的袁術軍,非死即傷。他一個人,就硬生生在城門前殺出了一片空地。
“三弟,不可戀戰!破城為上!”
關羽丹鳳眼微眯,手中青龍偃月刀拖出一道寒光,一刀劈下,便將一架擋路的箭樓劈得粉碎。他與張飛一左一右,如同一對無堅不摧的鐵鉗,為身後的劉備,清理著一切障礙。
劉備手持雙股劍,緊隨其後。他的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神情,口中高喊:“我等乃天子之師,為國除賊!降者不殺!”
他的聲音,穿透了喊殺聲,傳到了那些本就惶恐不安的守軍耳中。
“降者不殺!”
“放下武器,可活!”
劉備軍計程車兵們齊聲高呼。
這喊聲,像是一劑毒藥,迅速瓦解著守軍本就脆弱的抵抗意志。許多士兵對視一眼,看著城外那鋪天蓋地的敵軍,再看看身邊已經陷入瘋狂的同袍,終於,“哐當”一聲,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
南門的守軍,竟出現了大規模的投降。
……
如果說,東、西、南三門的進攻是壓垮駱駝的稻草,那麼從北門湧入的陷陣營,就是一把捅入駱駝心臟的尖刀。
高順的軍隊,已經完全控制了北城。
他們沒有像其他軍隊一樣四散搶掠,而是維持著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陣型,沿著主幹道,向著一個明確的目標——皇宮,緩緩推進。
他們的腳步聲,不大,卻像死神的鐘擺,敲在每一個聽到它的人心上。
一名袁術軍的偏將,不甘心就此失敗,他聚集了數百名潰兵,試圖在一條巷子裡伏擊這支“鬼軍”。
“放箭!”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百支箭矢從巷子兩側的屋頂射下。
“舉盾!”
陷陣營中,一名隊率發出簡短的口令。
“嗡——”
七百面大盾幾乎在同一時間向上舉起,組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鋼鐵穹頂。箭雨落在上面,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卻無一能夠穿透。
那偏將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陷陣營的陣型已經推到了巷口。
沒有勸降,沒有對罵。
回應他們的,只有一排從盾牌縫隙中,猛然刺出的冰冷長矛。
“噗!噗!噗!”
長矛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巷子裡的數百潰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鋼鐵刺蝟碾成了肉泥。
從頭到尾,陷陣營的腳步,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們就這麼一路走,一路碾壓,將所有擋在面前的抵抗,都化為齏粉。
“完了……全完了……”
一名僥倖從巷子裡逃生計程車兵,連滾帶爬地跑著,口中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鬼……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恐慌,如同瘟疫,在壽春城內瘋狂蔓延。
城牆上的抵抗已經徹底消失,三路諸侯的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入城中,開始進行最後的清剿。
孫策的兵在找袁術的腦袋和傳國玉璽。
曹操的兵在搶佔糧倉和武庫。
劉備的兵則在收攏降卒,安撫百姓。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亂的狂歡與毀滅之中。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那座金碧輝煌的偽帝皇宮,已經遙遙在望。
宮城門口,最後的一千多名御林軍,在一名將領的帶領下,結成了最後的防線。他們是袁術最後的屏障。
他們緊張地看著遠處街道的盡頭,聽著那越來越近的、沉悶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終於,一抹黑色,出現在了街道的盡頭。
緊接著,是更多的黑色。
一支通體漆黑,沉默不語的軍隊,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他們沒有旗幟,只有一面面冰冷的大盾。
他們沒有嘶吼,只有整齊劃一的步伐。
他們就像一股從九幽之下湧出的黑色鐵水,緩緩地,卻又不可阻擋地,向著皇宮,流淌而來。
那名負責守衛宮門的御林軍將領,看著這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軍隊,握著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突然明白了。
城外那十幾萬大軍,都只是配角。
眼前這支不足千人的軍隊,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而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只覺得喉嚨幹得快要冒火,他想對身後計程車兵們說些鼓舞士氣的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任何語言,在這樣一支軍隊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這股黑色的死亡浪潮,將自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