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縣城外的殺機,隔著數百里路,似乎也讓長安城內的風聲,比往日緊了幾分。
尋常百姓或許還沉浸在大將軍出征,必將大勝而歸的樂觀之中,但大將軍府的後院,卻早已變成了一座高速運轉、氣氛緊張的“軍工廠”。
這裡沒有刀光劍影,卻處處瀰漫著看不見的硝煙。
府邸東側,原本用來蒔花弄草的暖房,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藥廬。濃郁的草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聞上一口都覺得頭腦發昏。數十名從張機瑤家中帶來的藥童,正手腳麻利地清洗、晾曬、研磨著各種藥材,整個院落裡,都回蕩著搗藥杵撞擊石臼的沉悶聲響。
張機瑤身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長裙,烏黑的秀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她沒有了往日的恬靜,一張俏臉上滿是專注,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味剛剛研磨好的白色藥粉,用骨勺裝入一個個小巧的瓷瓶中。
這是金瘡藥,是前線將士最需要的東西。
“瑤姐姐,第一批五百瓶已經備好了,是不是馬上送往前線?”一名侍女捧著一個裝滿了瓷瓶的木盤,快步走來。
“不夠。”張機瑤頭也沒抬,聲音清脆而堅定,“我問過王武將軍,西涼軍作戰悍不畏死,我軍傷亡定然不小。第一批,至少要備足三千瓶。另外,我開的那個防治風寒的方子,讓藥童們加緊熬製,熬成藥膏,方便攜帶。關中晝夜溫差大,將士們不能倒在敵人的刀下,更不能倒在病上。”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封好蠟的瓷瓶遞給侍女,動作沒有一絲停頓。
“告訴杜姐姐,我需要更多的藥材,尤其是止血和生肌的,有多少要多少,讓她不計代價,立刻從周邊郡縣調集。”
侍女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張機瑤直起有些痠麻的腰,看了一眼院中堆積如山的藥材,又看了一眼忙碌的眾人,那雙溫柔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屬於醫者的銳利。
夫君在前方衝鋒陷陣,她能做的,就是讓他麾下的每一個士兵,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與藥廬的緊張不同,府中的正廳,則是一片算盤聲與紙張翻動聲交織的喧囂。
這裡,已經成了杜月兒天下商行的臨時總部。
數十名精幹的賬房先生,在各自的案几前飛快地撥動著算盤,將一筆筆驚人的數字,彙總到杜月兒的面前。
杜月兒一身火紅色的勁裝,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她沒有坐著,而是在大廳中來回踱步,清脆的嗓音不斷下達著一道道指令。
“關中東部的存糧還有多少?立刻全部調出,送到長安西郊的安置點,不能讓一個逃難來的百姓餓死,這是夫君的命令!”
“告訴河東的王掌櫃,糧價再敢漲一文錢,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從天下商行拿到一匹布!國難當頭,發這種財,也不怕天打雷劈!”
“通知我們在南陽的商隊,立刻採購一批上好的牛皮和生鐵,從武關道繞行,加急送來長安,馬鈞師傅的工坊等著要!”
她的決斷又快又準,平日裡那個在李玄面前巧笑嫣然的嫵媚女子,此刻儼然是一位殺伐果決的商界女王。她用自己手中的商業帝國,為李玄的戰爭機器,輸送著最關鍵的血液。
如果說張機瑤和杜月兒負責的是“後勤”,那麼府裡其他的幾位女主人,則承擔起了“軍工”的職責。
最寬敞的暖閣內,燈火通明,即便是白天,也點著數十支牛油大燭。
貂蟬、甄宓、蔡琰、大喬、小喬,甚至連平日裡只對舞刀弄槍感興趣的呂玲綺,都坐在這裡。她們的周圍,是上百名府中的侍女,所有人都在做著同一件事——縫製冬衣。
關中的冬天,來得又早又冷。李玄大軍出征倉促,冬衣準備不足,這便成了後院女人們最掛心的事。
“小喬,你的針腳又歪了。”大喬的聲音溫婉如水,她拿起妹妹剛剛縫好的一隻袖子,指著上面一處歪歪扭扭的針腳,無奈地搖了搖頭。
“哎呀,這針線活兒真是熬人,我的手指都快戳成篩子了!”小喬嘟著嘴,把手指放到嘴邊吹了吹,小聲抱怨著,“也不知道夫君在前線怎麼樣了,有沒有按時吃飯,晚上冷不冷……”
她嘴上抱怨,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拆掉那段不合格的線,又重新一針一線地縫了起來。
坐在主位的貂蟬,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她如今已是這後院名副其實的“大姐姐”,一舉一動都帶著沉穩的氣度。
“妹妹們再加把勁,前線的將士們,可都等著我們這批衣服過冬呢。”她柔聲鼓勵著眾人,“夫君將這麼大的家業交給我們,我們可不能讓他失望。”
一旁的呂玲綺,笨拙地拿著針線,一張英氣的小臉憋得通紅。她學著別人的樣子,好不容易縫了幾針,結果不是扎到手,就是把線纏成了一團亂麻。
“哼,這比練戟可難多了。”她氣惱地把手裡的布料一扔。
坐在她對面的蔡琰見了,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走到她身邊,拿起那塊布料,微笑著說:“玲綺妹妹,武藝需要的是剛猛,而女紅,需要的是耐心。你看,這線要這樣走……”
她牽著呂玲綺的手,耐心地教導著她。呂玲綺看著蔡琰溫柔的側臉,臉上的煩躁漸漸退去,竟也慢慢地學了起來。
整個大將軍府,從主人到僕役,所有人都被擰成了一股繩。
七位風華絕代的女子,用她們各自的方式,支撐起了李玄最穩固的大後方。
張機瑤的藥,是士兵的命。
杜月兒的糧,是軍隊的根。
而貂蟬她們手中的一針一線,則是將士們心中,最溫暖的牽掛。
夜色漸深,眾女草草用過晚飯,又準備繼續忙碌。
甄宓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輕輕嘆了口氣,美眸中是化不開的憂慮。
“也不知,夫君那邊戰事如何了。”
她的話,讓整個暖閣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就在此時,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渾身被汗水溼透,風塵僕僕的信使,被下人直接領進了後院。
他看到滿屋子的鶯鶯燕燕,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聲音嘶啞地喊道:
“啟稟諸位夫人,武功縣急報!我軍先鋒許褚將軍,已與敵將龐德……交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