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朱雀大街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李玄負手而行,一身尋常的儒衫,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呂玲綺跟在他身後半步,一身緊身的武士勁裝勾勒出少女初成的矯健身姿,她手按著腰間的短戟,警惕地環顧四周,與這市井的繁華格格不入。
她還在琢磨李玄剛才那句“新同事”是甚麼意思。
“北地郡送來的軍報。”李玄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傳來,“張遼說,他麾下那些因為水土不服而病懨懨計程車兵,一夜之間,全都生龍活虎了。”
呂玲綺的腳步一頓,鳳目中閃過一絲不解。
“生龍活虎?甚麼意思?難道是軍中大夫找到了良方?”
作為將門之後,她深知水土不服對一支遠征軍隊的戰鬥力影響有多大。輕則精神萎靡,重則上吐下瀉,非戰鬥減員,往往比一場血戰的損失還要可怕。
“良方?”李玄輕笑一聲,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呂玲綺那張寫滿了困惑的俏臉,“算是吧。只不過,這副良方,不是喝的,也不是聞的。”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賣糖人的小攤,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姑娘,正舉著剛買到的孫悟空糖人,笑得眉眼彎彎,天真爛漫。
“這副良方,現在可能正在為吃鹹的還是甜的豆腐腦而煩惱。”
呂玲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的只是一些嬉笑打鬧的孩童。她更糊塗了。
李玄也不多解釋,只是將一份剛從親衛手中接過的軍報遞給她。
那是一份來自武功縣的緊急軍報,上面是許褚那龍飛鳳舞,幾乎難以辨認的字跡。
呂玲綺接過來,皺著眉看了半天,才勉強讀懂了上面的內容。
信很短,也很直白,充滿了許褚式的粗獷風格。
“主公!怪事!俺的兵,瘋了!”
“昨兒還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今天天不亮,一個個嗷嗷叫著起來操練,跑起來地都震!俺罰他們多跑十里,結果一個個跑完還問俺有沒有下一場!”
“還有幾個昨天被馬超那小子戳了幾個血窟窿的傷兵,今天居然都能下地走路了!軍醫說,這傷口癒合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主公,您是不是給俺們請了甚麼神仙下凡?”
呂玲綺捏著那份竹簡,手微微有些顫抖。
她不是不通世事的閨中少女,她是在刀光劍影的軍營中長大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許褚信裡這寥寥數語,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軍事價值。
一支不知疲倦,傷口能快速癒合的軍隊!
這簡直是所有將領夢寐以求的無敵之師!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李玄,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孤傲和倔強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駭然的神色。
她想起了父親呂布的幷州狼騎,雖然天下無雙,但每一次大戰過後,都需要長時間的休整來恢復士氣和補充傷員。
可李玄的軍隊……
“是你做的?”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你的‘新同事’做的。”李玄糾正道,他看著呂玲綺震驚的樣子,心情頗為愉快,“她叫小喬,今年十六歲,喜歡吃桂花糕,害怕打雷。她甚麼都不知道,她只是開心地住進了大將軍府,然後,我的整個軍隊,就都得到了祝福。”
呂玲綺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眼前這個男人,一點點地敲碎,然後重塑。
原來,戰爭還可以這樣打。
原來,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其價值,竟能超過十萬鐵甲。
她看著李玄那張帶著淺笑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那天下無敵的父親,還要可怕一萬倍。
父親的強大,是寫在臉上的,是手中那杆方天畫戟。
而這個男人的強大,卻藏在雲淡風輕的笑容背後,藏在那些匪夷所思的,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手段之中。
……
與此同時,武功縣的虎衛軍大營,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喝!哈!”
校場之上,數千名赤著上身的虎衛軍士兵,正在進行著最嚴酷的格鬥訓練。他們捉對廝殺,拳拳到肉,汗水浸溼了腳下的黃土,雄性的荷爾蒙與震天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直衝雲霄。
許褚抱著他那柄開山大刀,站在點將臺的高處,銅鈴般的大眼睛裡,滿是驚奇和滿意。
“他孃的,真是一群牲口。”他摸著自己的絡腮鬍,嘿嘿直笑。
往日裡,這個時辰的操練,早該有一半人累趴下了。可今天,這群小子非但沒有一個倒下,反而越打越精神,一個個眼睛都泛著紅光,像是喂不飽的狼崽子。
一名軍侯氣喘吁吁地跑上點將臺,臉上又是興奮又是無奈。
“將軍,要不……歇會兒吧?再打下去,弟兄們晚飯都能多吃三碗,咱們的糧草官,怕是要上吊了。”
“歇個屁!”許褚眼睛一瞪,“傳我將令,全軍負重,武裝越野二十里!跑不完的,沒有晚飯吃!”
軍侯張了張嘴,想說這強度是不是太大了,可看到臺下那些士兵聽到命令後,非但沒有抱怨,反而爆發出更響亮的歡呼,又把話嚥了回去。
這支軍隊,真的瘋了。
許褚看著士兵們如同潮水般衝出營門的背影,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
他不知道主公用了甚麼神仙手段,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有了這樣一支虎狼之師,下次再對上馬超那個小白臉,他絕對能把那小子連人帶馬,一起砍成八段!
……
夜幕降臨,大將軍府,靜心居。
李玄到的時候,小喬正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藉著燈籠的光,聚精會神地擺弄著那個孔明鎖。
她的小眉頭微微皺著,粉嫩的嘴唇不自覺地撅起,顯然是遇到了難題。
大喬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自己的妹妹,眼神裡充滿了溫柔和無奈。
聽到腳步聲,姐妹倆同時抬起頭。
“大將軍!”大喬連忙起身行禮。
“李……李大哥。”小喬看到李玄,眼睛一亮,也跟著站了起來,小臉有些紅撲撲的。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們對李玄的稱呼,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還在玩這個?”李玄走到石桌旁,笑著看了一眼那隻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孔明鎖。
“哼,都怪你,這個太難了。”小喬鼓了鼓腮幫子,有些小抱怨,“我弄了一下午,都裝不回去。”
李玄拿起其中兩塊木塊,隨手一搭,一轉,兩塊木頭便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這裡,應該先這樣,再這樣……”
他一邊說,一邊動手,不過片刻功夫,那散落一桌的木塊,便在他手中,重新變成了一個精巧的立方體。
“哇!”小喬的眼睛裡,瞬間冒出了無數小星星,“李大哥你好厲害!”
李玄將孔明鎖遞還給她,又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琉璃瓶。
瓶子裡,裝著半瓶晶瑩剔透的液體,幾朵金黃色的桂花,在其中載沉載浮。
“這是甚麼?”小喬好奇地接過來。
“桂花蜜。”李玄笑道,“白天聽府裡的下人說,你喜歡吃桂花糕。這是用今年新開的桂花釀的,兌水喝,很甜。”
小喬開啟瓶塞,一股清甜濃郁的香氣,瞬間撲鼻而來。她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滿足的笑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都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謝謝李大哥!”
她抱著那個小小的蜜瓶,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一旁的大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李玄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和妹妹那發自真心的喜悅,她的心,也彷彿被這桂花蜜浸泡過一般,變得溫暖而柔軟。
她忽然覺得,或許,這便是最好的歸宿。
李玄與姐妹二人又閒聊了幾句,講了幾個從西域傳來的奇聞異事,逗得小喬笑聲不斷,方才起身告辭。
他剛走出靜心居的院門,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是唐瑛。
她的出現,瞬間驅散了院落中那溫馨和煦的氣氛,帶來了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
“主公。”唐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玄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天邊那輪殘月,淡淡地開口。
“說吧,江東那位小霸王,又有甚麼新動靜了?”
唐瑛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黑色蠟封的密信,雙手奉上。
“孫策,已盡起江東之兵,號稱十萬,陳兵於長江北岸。”
“他傳檄天下,斥責主公為‘名為漢臣,實為漢賊’,說您強佔忠良之女,品行敗壞,不配為天下表率。”
“他還說……”唐瑛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還說甚麼?”
“他還說,他與主公,有不共戴天之奪妻之恨。此番出兵,不為攻城略地,只為……誅國賊,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