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死寂無聲。
那名斥候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便深深地垂下頭,不敢再言語。他所描述的那個地獄般的場景,彷彿化作了一股無形的寒氣,滲透了廳堂的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陳群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憂慮。他這位經世之才,第一次在軍事上,感到了一種束手無策的棘手。
王武的眉頭緊鎖,手掌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他在估量,若自己對上那個怪物,有幾分勝算。答案,並不樂觀。
張寧的鳳目中,戰意與凝重交織。她不畏懼強敵,但她清楚,面對那種不合常理的怪物,光靠勇武是遠遠不夠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位之上。
李玄依舊靜靜地坐著,他睜開了眼睛,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無波無瀾,彷彿剛才斥候所說的一切,都未曾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漣漪。
但他那停止了敲擊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的腦海裡,正有兩道光芒在瘋狂交織、碰撞。
一道,是血紅色的,充滿了暴虐與毀滅的氣息。那是屬於何曼的,紫色品質的【狂戰】詞條。這是一個純粹的、為殺戮而生的詞條,它意味著何曼的個體戰鬥力,在開啟狀態下,將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甚至超越了顏良與文丑。這是一個巨大的威脅,是足以顛覆一場戰役走向的恐怖存在。
而另一道,是金色的,璀璨奪目,散發著讓人心跳加速的、名為“財富”的誘人光澤。那是屬於那位被俘縣令千金杜月兒的,金色品質的【聚寶盆】詞條。
【聚寶盆】!
李玄幾乎能想象到,一旦這個詞條被啟用,能源源不斷地為他的勢力帶來何等龐大的財力支援。戰爭打的是甚麼?說到底,打的就是錢糧。有了取之不盡的財富,他可以招募更多的兵馬,打造更精良的兵器,建立更穩固的後方。這個詞條的價值,從長遠來看,甚至比一個頂級謀士或一員絕世猛將還要重要!
一個致命的威脅,一個天大的機遇。
這兩樣東西,竟然詭異地被捆綁在了一起,同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想要得到那個行走的財神爺,就必須先敲碎那個擋路的人形兇獸。
李玄的眼神,穿過了議事廳的門窗,彷彿看到了遙遠的南方,看到了那座燃燒的縣城,看到了那個被黃巾賊寇嚴密看守的少女。
他也“看”到了,那個狀若惡鬼的何曼,正準備將他那雙沾滿了鮮血和汙穢的手,伸向自己看中的“寶物”。
一股冰冷至極的怒火,無聲地從李玄的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那不是因為甚麼英雄救美的衝動,也不是因為甚麼所謂的正義感。而是一種最原始、最霸道的佔有慾。
就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獅王,發現了一隻不知死活的鬣狗,正試圖染指它盯上的、最肥美的那塊獵物。
那是我的東西。
李玄的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主公……”陳群見李玄久久不語,忍不住再次開口,想要提出一些保守的建議。
然而,李玄卻在此時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我之前說,全線收縮,堅守關隘。”李玄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廳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我收回這句話。”
陳群一愣。
王武和張寧也抬起了頭,眼中露出不解。
“一群只會用蠻力的瘋子,也配在我家門口耀武揚威?”李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掃視著自己的心腹干將,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殺機畢露。
“他不是喜歡砸門嗎?”
“那我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來砸砸我這郡城的門,看他砸不砸得開!”
這番話,讓陳群的臉色瞬間變了。
“主公,不可!”他急忙出列,躬身勸諫,“那何曼狀若瘋魔,勇力非人,我軍當避其鋒芒,以計取之。若將他引至城下,萬一……萬一城防有失,後果不堪設想!主公萬金之軀,更豈能親身犯險?”
“長文,你錯了。”李玄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陳群身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對付瘋狗,退讓是沒有用的。你越是退,它就越是覺得你軟弱可欺,只會撲得更兇。”
“對付這種東西,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出比它更硬的棍子,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棒,把它打死!打怕!打到所有想效仿它的野狗,都不敢再呲一下牙!”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一仗,不只是為了上蔡,不只是為了邊境安寧。”李玄的目光掃過王武、張寧,“更是為了告訴治下所有百姓,也告訴天下所有盯著我們的人——我李玄的地盤,沒人能撒野!”
“我不僅要把他打死,我還要……把他搶走的東西,連本帶利,全部拿回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語氣格外地重。
王武和張寧聽著這番話,只覺得胸中一股熱血轟然上湧。之前的凝重與壓力,竟被主公這幾句話,衝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昂揚的戰意。
沒錯,區區黃巾賊寇,怕他作甚!
陳群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當他看到李玄那雙眼睛時,卻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知道,主公已經下定了決心,任何人都無法動搖。
“王武!”李玄厲聲道。
“末將在!”王武轟然抱拳。
“命你即刻前往天工坊,將那一百臺‘霹靂車’,全部給我運到南城牆上!我要讓何曼知道,甚麼才叫真正的‘砸’!”
“遵命!”王武的眼睛瞬間亮了。
“張寧!”
“末將在!”
“你親率玄甲軍主力,在南門內集結,隨時準備出城迎戰!告訴將士們,讓他們擦亮兵器,這一仗,我要讓他們殺個痛快!”
“遵命!”張寧的臉上,也露出了嗜血的興奮。
李玄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名依舊跪在地上的斥候身上。
議事廳內肅殺的氣氛,彷彿因為他接下來的問題,而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上蔡縣令之女,杜月兒。”李玄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確定,她被何曼俘虜,準備強納為妾?”
斥候不敢怠慢,連忙回答:“回主公,千真萬確!小的逃出來時,親耳聽到那何曼對手下下令,說要留著那杜小姐,晚上給他‘慶功’!”
“慶功……”
李玄的嘴裡,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森然而冰冷,讓看到的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響徹了整個郡守府。
“傳我將令!”
“全軍集結!”
“目標,汝南!”
“告訴何曼,他那場慶功宴,我李玄……替他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