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玄踏過後院月亮門的那一刻,天工坊那股混雜著鋼鐵、火油與汗水的肅殺氣息,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撲面而來的,是清幽的草木芬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雅藥香。
水榭的方向,有琴聲傳來。
琴音初時如涓涓細流,在山石間輕快流淌,叮咚作響,洗滌著人心中的塵埃。漸漸地,琴音轉而開闊,似江河入海,壯闊波瀾,卻又帶著一種看盡千帆的沉靜與淡然。
李玄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
他那顆因為“霹靂車”的誕生而躁動不已,盤算著如何攻城拔寨,如何將敵人轟成齏粉的心,也在這琴音中,一點點沉靜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院中那棵亭亭如蓋的桂花樹。
樹下,設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蔡琰正端坐於一張古琴之後,素手撥絃,青絲垂落,整個人與那琴音融為了一體,清冷而高雅。
她的身旁,甄宓手持一卷書冊,靜靜聆聽,時而臻首輕點,嘴角噙著一抹淺笑,似是完全沉浸在了這樂曲的意境之中。
石桌的另一側,貂蟬並沒有加入她們的文人雅集。她鋪開了一方素錦,手中捏著繡花針,正一絲不苟地在上面穿引著五彩絲線。她繡的不是甚麼名貴的牡丹鳳凰,只是一對活潑可愛的燕子,充滿了生活的氣息。聽到動情處,她會抬起頭,望向彈琴的蔡琰,眼中流露出的,是純粹的欣賞與寧靜。
離石桌不遠處的廊下,支著幾個竹編的簸箕。
張機瑤一襲白裙,正彎著腰,將簸箕裡晾曬的草藥分門別類。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彷彿手中那些乾枯的草藥,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她身邊的藥童正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她看到了,也只是莞爾一笑,沒有出聲打擾。
而端著一盤新切瓜果,正從廚房方向嫋嫋走來的,是鄒氏。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間的驚恐與不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穩下來的溫婉。她走路的姿態很美,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帶著一種成熟婦人獨有的風韻。
五位絕色佳人,各做各的事,各擅勝場,卻又構成了一副無比和諧、無比生動的畫卷。
李玄就這麼站在月亮門下,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出聲,不願打破這份難得的靜謐。
他忽然覺得,自己連日來的奔波與算計,在這一刻,都有了最直觀的意義。
他征戰天下,不僅僅是為了權力,為了野心,更是為了守護眼前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為了讓這畫卷中的人,能永遠這般安逸、從容。
琴音一轉,最後一個尾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餘韻悠長。
“好一曲《平沙落雁》。”甄宓放下書卷,輕聲讚歎,“琰兒妹妹的琴技,真是越發精湛了,聽得我都想作詩一首了。”
蔡琰抬起頭,清麗的臉上浮現一抹淡紅,輕聲道:“姐姐謬讚了,只是隨心而彈罷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繡花的貂蟬忽然抬起頭,一雙美目望向了月亮門的方向,臉上綻開一個驚喜的笑容。
“夫君!”
這一聲,讓石桌旁的幾人都齊齊轉過頭來。
李玄見已經被發現,便不再隱藏,笑著走了過去。
“看你們聊得投入,不忍心打擾。”
“主公。”張機瑤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對著李玄斂衽一禮。
鄒氏更是快步上前,將手中的果盤放在石桌上,然後退到一旁,柔聲問候:“將軍回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依賴。
李玄點了點頭,很自然地在甄宓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甄宓拿起一塊切好的蜜瓜,用銀籤插了,遞到他的嘴邊,眼中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關切:“又去天工坊了?一身的煙火氣。”
李玄張口吃了,只覺得一股清甜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去看了看馬先生的新東西。”
“又是那些打打殺殺的鐵疙瘩吧?”貂蟬收起了繡繃,湊了過來,嘟著嘴道,“整天搗鼓那些東西,也不嫌悶。”
李玄笑道:“那些鐵疙瘩,可是能保護我們大家的好東西。”
“我才不信呢,”貂蟬輕哼一聲,“能保護我們的,是夫君你才對。”
這句直白又真誠的話,讓在場的女人們都笑了起來。蔡琰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鄒氏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羨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為李玄倒了一杯清茶,雙手奉上。
李玄接了過來,對她溫和一笑:“辛苦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鄒氏的心猛地一暖,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自己泛紅的眼眶。她從未想過,自己一個敗軍之將的遺孀,一個階下之囚,還能過上這般受人尊重、安穩祥和的日子。
李玄喝著茶,目光掃過眼前的每一個女人。
貂蟬,是他走出亂世的第一步,她的【閉月】詞條,為他帶來了最初的底氣。如今的她,洗盡鉛華,成了這個家裡最活潑的一抹亮色。
蔡琰,是他的紅顏知己,她的【文宗】詞條,不僅為他處理著海量的文書情報,更用她的才情與琴音,為這個鐵血的勢力,注入了文化的靈魂。
甄宓,他的洛神,【洛神】詞條帶來的【民心所向】光環,正在為他源源不斷地吸引著人才,而她本人,更是以她的聰慧與決斷,幫他穩定了甄家,穩固了後方。
張機瑤,他的醫聖,【醫聖】詞條啟用的【生命光環】,讓他的軍隊擁有了驚人的恢復能力,是當之無愧的戰略級底牌。她就像是這個家裡的生命守護神,讓人心安。
還有鄒氏,這個剛剛歸附的“禍水”,她的【紅顏之怒】已經讓遠在鄴城的袁紹提前進入了賢者時間,為他爭取了寶貴的發育時機。
他的後院,哪裡是甚麼溫柔鄉。
這分明是他最強大的“神裝庫”,是他征伐天下,最堅實的後盾。
每一個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著他,成就著他。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為她們撐起一片天,一片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的天。
“對了,夫君,”甄宓像是想起了甚麼,開口道,“今日甄家商隊從南邊回來,帶回來一些訊息,不知你有沒有興趣聽?”
“哦?說來聽聽。”李玄來了興趣。
甄宓的商隊遍佈天下,訊息之靈通,有時比他的斥候還要快。
甄宓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說道:“汝南一帶,最近不太平。聽說有一股黃巾餘孽,死灰復燃,聚了數萬之眾,四處劫掠。為首的叫何儀、黃邵,還有個叫何曼的,自稱‘截天夜叉’,尤其悍勇。”
她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李玄的臉色,繼續道:“他們打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舊旗號,裹挾了不少流民,聲勢越來越大,已經攻下了汝南的好幾個縣城。商隊的人說,那裡現在亂成了一鍋粥,許多士族大戶,都在往北邊逃難。”
李玄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汝南,就在他所佔郡城的正南方,與他的地盤直接接壤。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一股黃巾餘孽,在他眼皮子底下鬧騰,這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
不過,也僅僅是不舒服而已。
一群烏合之眾,他還沒放在心上。他現在的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消化戰果,發展內政上。
“一群流寇罷了,成不了甚麼氣候。”李玄端起茶杯,淡淡地說道,“傳令給南邊的守軍,加強戒備,不要讓他們越界騷擾即可。”
他現在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正該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不想節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一名親衛統領,神色慌張地從月亮門外快步闖了進來,甚至都忘了通報。
“主公!不好了!”
親衛統領“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急促而嘶啞。
“汝南急報!八百里加急!”
後院裡溫馨和諧的氣氛,瞬間被這聲嘶喊撕得粉碎。
所有女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之色。
李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說。”
親衛統領嚥了口唾沫,從懷中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溼的信報,雙手呈上,聲音都在發顫。
“就在一個時辰前,汝南黃巾賊首何曼,率軍攻破了與我郡接壤的上蔡縣!”
“上蔡縣令……縣令戰死殉城,全家被俘!”
“而且……而且賊軍前鋒,已經越過邊界,正在向我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