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軍,中軍大帳。
巨大的帥帳此刻如同風暴中的一葉扁舟。
“火!火在哪裡?!”顏良一把推開一個前來報信的傳令兵,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他身上的甲冑還未穿戴整齊,只披了一件外袍,頭髮散亂,全無半點河北名將的風采。
“將軍!是……是糧草大營!火勢從糧草大營燒起來了!”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起身,聲音裡帶著哭腔。
“糧草大營?”顏良如遭雷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怎麼可能?!那裡的守衛呢?都是死人嗎!”
“不……不知道啊將軍!火勢太大,根本……根本控制不住!已經燒到西邊的騎兵營了!”
帳外,喊殺聲、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與烈火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的交響樂。滾滾的濃煙被夜風捲著,灌入大帳,嗆得人眼淚直流。整個天空都被映成了詭異的橘紅色,忽明忽暗,彷彿天公發怒,降下了煉獄之火。
“救火!傳我將令,所有還能動的部隊,全部去救火!不惜一切代價,保住糧草!”顏良嘶吼著,聲音已經完全沙啞。
然而,命令根本傳不出去。
一名親衛長滿臉黑灰地衝了進來,絕望地喊道:“將軍!沒用了!整個大營都亂了!各營的建制已經完全被打散,士兵們到處亂跑,為了逃命自相踐踏,根本沒人聽指揮啊!”
顏良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簡文書散落一地。他看著帳外那片連天的火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兩萬大軍,所有的糧草輜重,他賴以圍死李玄的全部資本,就在這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中,即將付之一炬。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天乾物燥,伙伕營不慎失火?還是李玄……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但他立刻又將其掐滅。
不可能!
他的大營固若金湯,斥候遊騎遍佈,李玄的部隊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腹地,直搗糧草大營?這絕無可能!這一定是意外!
“集結親衛!把我的親衛營全部集結起來!”顏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這種時候,他必須穩住中軍,這是他最後翻盤的希望。只要中軍不亂,只要他人還在,天亮之後,未必沒有收拾殘局的機會。
“是!”親衛長領命而去。
大帳內,顏良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平復胸中的狂怒與驚懼。
他沒有注意到,帳外那混雜著無數人聲的嘈雜裡,多出了一種極不協調的聲音。
那是一種沉悶的、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切割聲。
……
火海之中,李玄一行人,就是那最不協調的存在。
他們沒有被混亂衝散,五百人始終保持著一個緊湊而鋒銳的陣型,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堅定不移地朝著一個方向推進。
他們是這片混亂地獄中唯一的秩序。
迎面,一隊二十多人的袁軍潰兵哭喊著衝了過來,他們只想逃離身後的火場,根本沒看清前方的人影。
帶頭的玄甲軍士兵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平舉起手中的橫刀,迎著人流,一衝而過。
噗嗤!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那二十多名袁軍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由刀鋒組成的牆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紛紛倒地。
而那名玄甲軍士兵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他從屍體上跨過,繼續向前。他的同袍們,也緊隨其後,每個人的動作都和他如出一轍。
冷酷,高效,不帶一絲情感。
【狂熱】詞條的加持下,他們成了最完美的殺戮機器。痛覺被削弱,讓他們無視了飛濺的火星和灼熱的空氣;士氣被鎖定,讓他們心中只有前進這一個念令。
李玄走在隊伍的中央,他的目光穿過跳動的火焰與瀰漫的濃煙,死死鎖定著遠處那面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的“顏”字大旗。
那就是他的目標。
周圍的袁軍士兵,根本無法對他們形成任何有效的阻礙。這些被大火嚇破了膽的潰兵,在看到這支沉默而致命的黑色部隊時,第一反應不是抵抗,而是尖叫著躲開。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隊從地獄中走出的勾魂使者。
“王武。”李玄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異常清晰。
“在。”王武的身影在他側後方浮現。
“前方三百步,顏良的親衛營正在集結,大約有兩千人。他們結成了圓陣,護住了中軍大帳。”李玄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前方的煙霧中,隱約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人牆,長槍如林,刀盾森嚴,與周圍的混亂景象格格不入。那是顏良最後的屏障。
“交給我。”王武沒有多問,他只是點了點頭,從背後取下了那張造型古樸的長弓。
李玄的目光,落在親衛營陣前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槊、正在大聲呼喝著指揮排程的大將身上。
【姓名:韓猛】
【核心詞條:驍將(藍色)】
是顏良麾下的心腹大將。
李玄的念頭微動,沒有消耗氣運點,只是單純地將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了那個【驍將】詞條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武也注意到了那名將領。在混亂的戰場上,這樣的指揮核心,無疑是最優先的目標。
他緩緩拉開了弓弦。
弓弦被拉成滿月,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這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似乎都離他遠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三百步外,那個在火光中不斷晃動的身影。
李玄看著王武,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正在從王武的身上瀰漫開來,與他手中的長弓融為一體。
這就是【箭神】詞條帶來的改變。
他不再是單純地依靠眼力和臂力,而是在用一種近乎於“道”的直覺,在鎖定目標。
“嗖——!”
箭矢離弦。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如同毒蛇的吐信。
那支黑色的箭矢,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它完美地融入了夜色與煙塵之中,精準地繞過了一切障礙,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鑽向了韓猛的咽喉。
正在聲嘶力竭指揮士卒的韓猛,忽然感到一股致命的寒意籠罩了全身。他身經百戰的直覺讓他下意識地一縮脖子,同時揮動長槊格擋。
“鐺!”
一聲脆響。
他成功地用槊杆磕飛了那支箭。
然而,還不等他鬆一口氣,第二支箭,已經到了。
這一箭,比上一箭更快,更狠!
它彷彿是算準了韓猛格擋之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空隙,後發而先至!
噗!
箭矢精準地從他頭盔的面甲縫隙中射入,貫穿了他的眼眶。
韓猛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不解之中,巨大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向後倒去。
主將的突然陣亡,讓剛剛穩定下來的親衛營陣型,瞬間出現了一絲騷動。
就是現在!
“殺!”
李玄吐出了今晚第一個帶著殺伐之意的字眼。
“吼——!”
壓抑了許久的殺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五百名玄甲軍士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們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親衛營因為主將陣亡而出現騷亂的那個節點。
中心開花!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就是最直接、最狂暴的鑿穿!
“敵襲!敵襲!”
袁軍親衛終於反應過來,他們不愧是精銳,立刻有副將接替指揮,試圖堵住缺口。
但他們面對的,是一群瘋子。
一名玄甲軍士兵被三支長槍同時捅穿了身體,他卻彷彿沒有感覺,任由槍尖留在體內,獰笑著撲了上去,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橫刀送進了其中一名槍兵的脖子。
另一名士兵被盾牌手撞翻在地,數把鋼刀同時向他砍來。他卻在倒地的瞬間,用匕首劃開了盾牌手的腳筋,在自己被砍成肉泥之前,拉了一個墊背的。
他們用一種完全不計傷亡的打法,以命換命,硬生生在那銅牆鐵壁般的圓陣上,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李玄、王武、張寧三人,如同三柄最鋒利的尖刀,率領著這股黑色的死亡洪流,沿著那道缺口,直插而入。
他們身後的道路,是用玄甲軍士兵和袁軍親衛的屍體,共同鋪就的。
顏良的親衛營,崩潰了。
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會恐懼。當他們發現自己面對的敵人根本不怕死、不知痛時,當他們看到同袍的屍體越堆越高,卻連對方的衝鋒都無法阻擋分毫時,他們心中那根名為“勇氣”的弦,斷了。
“妖怪!他們是妖怪!”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這樣的喊聲,然後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轉身就跑。
恐慌,比大火蔓延得更快。
整個親衛營的陣線,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土崩瓦解。
李玄踏過最後一具擋路的屍體,中軍大帳那巨大的輪廓,已經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到,帥帳門口,顏良那高大魁梧的身影。
此刻的顏良,終於穿戴好了全身的盔甲,手中緊握著他的大刀。他臉上的驚慌與狂怒已經消失,取而代de的,是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他看著那支踏著他親衛屍骸、從火光與黑夜中走出的軍隊,看著為首那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輕人。
他終於明白,這場大火,不是天災。
是人禍。
是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年輕人,為他精心準備的一場葬禮。
“李!玄!”
顏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怨毒與殺意。
李玄沒有回應他,只是舉起了手中的橫刀,刀尖遙遙指向顏良。
他身後的五百玄甲軍,停下了腳步,如同一體,沉默地散開,將整個中軍大帳,連同顏良在內,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們的眼神,依舊狂熱。
夜風捲著火星,吹動著兩軍的旗幟。
顏良看著將自己團團圍住的這五百名煞神,又看了看遠處那支離破碎、哀嚎遍野的營地,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悲涼而癲狂。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我顏良縱橫河北十數年,沒想到,今日竟會栽在你這麼一個黃口小兒的手裡!”
“李玄,你很好!”
他將大刀扛在肩上,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李玄。
“但是,想取我顏良的項上人頭,就憑你這五百殘兵?”
“還不夠!”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然發力,巨大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直撲李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