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因李風帶回的訊息而凝滯。
那份剛剛因降服顏良而帶來的,掌控一切的從容,在這一刻被悄然撕開了一道口子。窗外,晨光熹微,鳥鳴清脆,郡城在經歷了一夜的喧囂後,正緩緩甦醒,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
可李玄知道,就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天地之下,另一場更加詭異、更加兇險的戰爭,早已打響。
袁紹。
這個名字在李玄的腦海中,瞬間被賦予了全新的重量。不再僅僅是那個出身四世三公,坐擁冀州,兵強馬壯的北方霸主。他還是一個……同類。一個同樣窺見了世界另一面,並且已經開始行動的玩家。
李玄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緩緩走回案前,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地圖上劃過。指尖從他所在的郡城,一路向北,越過那條代表著邊境的墨線,最終停在了冀州的治所——鄴城。
一條線,隔開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刀槍劍戟,攻城略地的凡人戰場。另一個,是神話碎片,古老陣圖的神秘牌局。
而現在,兩個戰場,開始重疊了。
“方士……羅盤……”李玄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閃爍著一種混雜著危險與極度興奮的光芒,“他們……能定位碎片?”
這是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他擁有【洞察】,可以“看”到詞條,但前提是目標必須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內。他就像一個守株待兔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自己撞上來。
可袁紹不一樣。他似乎擁有主動出擊,滿世界搜尋獵物的能力。
這種資訊差,是致命的。
“斥候無法靠近。”李風的聲音打破了李玄的沉思,“那些方士身邊,有高手護衛,警惕性極高。文丑的部隊只是外圍,真正的核心是方士身邊的十幾人。我們的斥候曾嘗試在夜間潛入,但剛靠近百步之內,對方就有所察覺,險些無法脫身。”
李玄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更有意思了。這說明對方不僅有“探測器”,還有“反偵察”的手段。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武力,而是某種超出了這個時代理解範疇的“術”。
“文丑本人呢?”李玄問道。
“他似乎……只是個護衛。”李風回憶著情報的細節,“他很少與那些方士交談,大部分時間都策馬立於遠處,神情戒備,但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種困惑和不耐煩。不像顏良,他身上沒有那種被秘密折磨的氣息。”
李玄點了點頭,心中有了初步判斷。
文丑,大機率不是碎片的持有者。他更像是袁紹派來看管和保護這些“技術人員”的將軍。這讓李玄稍稍鬆了口氣,如果袁紹麾下兩員大將都是顏良這樣的“怪物”,那這牌局就真的難打了。
但這也引出了另一個更關鍵的問題:袁紹本人,知道多少?
是他自己就是某個神話存在的轉世?還是他像自己一樣,擁有某種特殊的“金手指”?又或者,他只是被那些神秘的方士所利用,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傀儡?
無數的念頭在李玄腦中翻騰,像一鍋煮沸的粥。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並非這盤棋唯一的執棋者。棋盤的另一端,坐著一個同樣手握底牌,甚至可能比他更早入局的對手。
這種感覺,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恐懼,反而激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鬥志。
一個人下棋,終究是寂寞的。
“主公,長文求見。”
就在這時,陳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李玄的思緒。
李玄眼中的鋒芒瞬間收斂,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溫和而深邃的模樣。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進來。”
陳群捧著一卷剛剛寫好的竹簡走了進來,他似乎一夜未眠,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色,但精神卻很健旺。他沒有注意到書房內那股還未散盡的肅殺之氣,徑直將竹簡呈上。
“主公,關於降卒‘以工代賑’的詳細條陳,長文已經擬好,請主公過目。”他躬身道,“另外,城中糧價已開始平抑,甄家帶頭響應,各家豪族也都還算配合。只是……”
“只是甚麼?”李玄的目光從竹簡上挪開,看向陳群。
“只是長文在清點府庫時發現,我軍的箭矢儲備,已不足三萬。若袁紹大軍來攻,恐怕撐不過三日。”陳群的臉上寫滿了憂慮,“還有鐵料、桐油、藥材……各項軍資都缺口巨大。打仗,打的終究是錢糧。主公,我們……很窮。”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有些艱難。
一個剛剛取得了輝煌勝利的勢力,轉眼間就要面對揭不開鍋的窘境。這便是現實。
李玄看著陳群那張憂心忡忡的臉,再想想自己腦子裡正在盤算的“神話戰爭”,忽然覺得有些荒誕和可笑。
是啊,不管甚麼誅仙陣圖,甚麼神話碎片,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得先讓士兵們吃飽肚子,有箭可用。
他忍不住笑了。
陳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搞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主公?”
“沒甚麼。”李玄擺了擺手,將那捲竹簡推了回去,“長文,這些事,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放手去做,需要錢,就想辦法去‘借’,需要人,就從降卒裡去挑。我只要結果。”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別怕得罪人。這郡城裡,誰要是不配合,你記下來,我親自去跟他談。”
這番話,給了陳群莫大的授權和信心。他眼中的憂慮一掃而空,重重地行了一禮:“長文,定不負主公所託!”
看著陳群再次步履匆匆地離去,李玄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竹片上,寫下了兩個字。
“袁紹。”
然後,他又在這兩個字的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類似於羅盤的圖案。
他凝視著這兩個圖案,彷彿要將它們刻進腦子裡。
凡人的戰爭,交給陳群。
而神話的戰場,他必須親自下場。
他需要情報,大量的情報。關於那些方士,關於那個羅盤,關於袁紹的一切。
他轉身,看向一直如影子般立在角落的李風。
“你親自去一趟。”李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從斥候營裡,挑最好的十個人。我不要你們去刺殺,也不要你們去硬拼。我要你們變成冀州的空氣、塵埃、路邊的野草。”
李風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知道,主公要動真格的了。
“我要知道,那些方士的來歷,他們師承何處,平素有何喜好,甚至每天吃幾碗飯,我都要知道。”
“我還要知道,那個羅盤的材質,上面的每一個刻度,每一處花紋。我要一張最精細的圖紙,就算你們用命去換,也要給我帶回來。”
“最重要的一點,”李玄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一隻盯上了獵物的狐狸,“想辦法,在他們不察覺的情況下,弄到他們隊伍裡的一點東西。”
李風有些不解:“東西?”
“任何東西。”李玄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名方士的頭髮,他喝過水的杯子,甚至是他坐騎留下的一撮馬毛。只要是沾染過他們氣息的東西,都可以。”
李玄想到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他雖然不能主動去“搜尋”,但他有【詞條編輯器】。如果能得到一個與目標強相關的“媒介”,他或許可以嘗試進行一次超遠距離的……【洞察】。
這只是一個猜想,從未嘗試過,充滿了不確定性。但面對袁紹這個神秘的對手,他必須嘗試一切可能。
李風沒有再問為甚麼,他只是將這些命令,一字不差地記在心裡。他能感受到,主公這次下達的命令,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這背後,隱藏著一場他無法理解,卻至關重要的暗戰。
“屬下,明白。”他躬身,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書房門口,融入了清晨的陽光裡。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李玄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目光深沉如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爭霸天下的遊戲,進入了第二階段。
他與袁紹,這兩個分處南北的梟雄,就像兩條在不同維度上行進的線,終於因為這些來自上古的秘密,開始有了交匯的可能。
而第一次碰撞,或許很快就會到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彷彿能看到那無形的編輯器介面。
“讓我看看……”他低聲自語,眼中跳動著火焰,“你的底牌,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