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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197章 王恭的暴怒,一場不可避免的戰爭!

2025-11-15 作者:梅兒

陳群沒有立刻回答。

大廳之內,那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松油燃燒的氣息,形成了一種奇特的、令人心悸的味道。親兵們已經用沙土覆蓋了地上的血跡,但那暗紅色的印記,依舊頑固地滲透在石板的縫隙裡,像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烙在了陳群的眼底,也烙在了他的心裡。

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那雙乾淨修長的手,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在寬大的袖袍之中。就在剛才,這雙手還在為李玄描繪著戶籍、軍功、屯田的藍圖,那是一個以“法”與“理”為基石的理想世界。可轉眼之間,一柄帶血的刀,一顆滾落的人頭,就將他所有的構想,都染上了一層野蠻而殘酷的血色。

殘暴嗎?當然殘暴。

有失仁德嗎?在聖賢書裡,這無疑是暴君之舉。

可……陳群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那些玄甲軍士兵在李玄撕碎信函、下令斬使時,眼中迸發出的那種狂熱的光芒。那不是被強權壓迫的恐懼,而是一種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尊嚴的歸屬感。那種凝聚力,那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決絕,絕不是靠空洞的仁義道德說教就能得來的。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從潁川逃難而來的所見所聞。那些高談闊論、滿口仁義的世家大族,在亂兵面前,要麼卑躬屈膝,要麼闔家被屠;那些所謂的官府,面對災民,要麼閉門不納,要麼橫徵暴斂。這個世界,早已禮崩樂壞,仁德,似乎已經成了最無用的奢侈品。

良久,陳群緩緩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如此正式地、不帶任何審視地與李玄對視。他看到的是一雙平靜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殺戮後的快感,也沒有對未來的擔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從容,彷彿剛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下一盤棋時,隨手吃掉對方一個無足輕重的棋子。

“主公。”陳群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還是挺直了脊樑,對著李玄深深一揖,“《左傳》有云:‘夫戰,勇氣也。’王恭以泰山壓頂之勢而來,其信函更是欲將我等貶入塵泥,亡我之心,昭然若揭。此時若示弱,則軍心必散,士氣必衰。主公此舉,雖有違常禮,卻是凝聚軍心、破敵銳氣之雷霆手段。”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精準的言辭:“仁德,是施予萬民,使其歸心,如春風化雨。而雷霆,是威懾宵小,使其不敢犯,如夏日驚雷。春風與驚雷,皆是天道。主公今日所為,非不仁,而是向王恭,向天下所有窺伺我等之豺狼,宣告我等的‘天威’。若無雷霆之威,何談春風之德?”

一番話說完,陳群只覺得背後已是一片冷汗。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已經徹底將自己與那些固守禮法的腐儒劃清了界限,也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與眼前這位年輕主公的戰車,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李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沒有去看陳群頭頂的詞條,因為他知道,這一刻,不需要【洞察】。陳群已經用他的智慧,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選擇的不是殘暴,而是現實。

“長文能懂我,我心甚慰。”李玄從主座上站起,親自走下臺階,扶起了陳群,“你說的對,仁德是給家人的,雷霆是給敵人的。我希望有一天,我的春風能吹遍天下,但在此之前,必須先讓所有人,都敬畏我的雷霆。”

他拍了拍陳群的肩膀,語氣變得輕鬆起來:“好了,回信已經送出,王恭的‘天兵’,想必很快就要到了。我殺人,你安民。備戰之事,我與張寧、王武他們商議。這山寨之內,數千百姓的安撫、錢糧的排程、法度的推行,就全拜託給長文了。”

陳群心中一熱,之前所有的疑慮與不安,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股強烈的知遇之感。他再次躬身,這一次,語氣中再無半分猶豫:“群,必不負主公所託!”

……

上郡,郡城。

太守府內,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太守王恭正斜倚在鋪著錦繡軟墊的榻上,滿面紅光,懷中抱著一個妖豔的舞姬,手裡端著一杯價值千金的葡萄酒,正眯著眼睛,欣賞著堂下十幾名舞女的曼妙舞姿。

他今年不過四十出頭,卻因為酒色掏空了身子,肚子大得像懷胎十月的孕婦,走幾步路都要喘上半天。他本是靠著給朝中宦官送錢才買來的這個太守之位,平日裡除了搜刮民脂民膏,便是飲酒作樂,毫無建樹。

最近,黑風寨那個叫李玄的小子,聲勢鬧得越來越大,讓他感覺像是自家後院裡鑽出了一窩狼,臥榻之側,豈容酣睡?更重要的是,他派出的探子回報,那山寨裡錢糧堆積如山,兵甲器械精良,還有從洛陽帶來的無數美女財寶。

這讓王恭的貪念,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

在他看來,一群佔山為王的流寇,能有甚麼本事?自己派使者送去一封信,給他們一個投降的機會,已是天大的恩賜。想必那使者劉胖回來時,就會帶著那李玄的降書,以及第一批孝敬的財寶了。

“報——!”

一聲急促的傳報聲,打斷了堂內的靡靡之音。

王恭不悅地皺起眉頭,揮手讓歌舞停下,對著門口喝道:“何事如此慌張?可是劉使者回來了?”

一名親兵隊長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回……回稟太守,劉……劉使者是回來了,只是……”

“只是甚麼?吞吞吐吐的!”王恭不耐煩地罵道,“是不是那李玄不識抬舉,沒把本太守放在眼裡?”

“不……不是……”親兵隊長嚥了口唾沫,顫聲道,“他們……他們送回了一具屍體……和一個箱子……”

“屍體?箱子?”王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這山大王還挺會來事。是送了甚麼金銀珠寶,要用這麼大的陣仗?抬進來!讓本太守開開眼,看看這窮山溝裡能有甚麼寶貝!”

很快,兩名士兵面無人色地抬著那具用草蓆包裹的無頭屍體,和那個散發著鹹腥味的木箱,走進了富麗堂皇的大廳。

大廳裡的賓客和舞姬們都好奇地圍了上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是甚麼?怎麼還有股臭味?”

“聽說是那黑風寨送來的回禮呢。”

“快開啟看看,是不是一箱黃金啊?”

王恭得意地瞥了一眼眾人,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看來,那李玄還算識相。來人,把箱子給本太守撬開!”

一名膽大的家丁找來一根鐵撬,費力地將釘死的箱蓋一點點撬開。

“吱呀——”

隨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箱蓋被掀開了。

剎那間,大廳內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敞開的木箱裡。那裡沒有黃金,沒有珠寶,只有一顆人頭。

一顆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極致恐懼與不敢置信的表情的人頭。那張肥胖的臉,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認得——正是太守王恭最信任的門客,劉胖。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屍體腐敗的臭氣,瞬間從箱子裡噴湧而出,籠罩了整個大廳。

“啊——!”

離得最近的幾名舞姬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兩眼一翻,當場嚇暈了過去。其餘的賓客也像是見了鬼一樣,尖叫著四散奔逃,場面一片混亂。

王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那顆熟悉的人頭,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全部衝上了頭頂。

“李……玄……”

王恭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如同野獸嘶吼般的字眼。他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一種恐怖的豬肝色。

“豎子!豎子安敢辱我!!”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從王恭的胸腔裡炸開。他猛地跳了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美酒佳餚稀里嘩啦地灑了一地。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個木箱,狀若瘋魔:“來人!來人!給本太守點兵!點兵!!”

親兵隊長和幾名將領連忙上前扶住他:“太守息怒!太守保重身體啊!”

“息怒?我息你孃的怒!”王恭一把推開眾人,雙目赤紅,像一頭髮狂的公牛,“本太守要將那李玄碎屍萬段!要踏平他那黑風寨!要將他滿寨上下,無論男女老幼,盡數屠戮,一個不留!”

他踉踉蹌蹌地衝到大廳門口,指著黑風寨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傳我將令!集結郡內所有兵馬!三千!不!對外號稱五千!三日之內,本太守要親率大軍,將那黑風寨,碾為齏粉!!”

狂怒的咆哮聲在郡城的夜空中迴盪,久久不散。

一場不可避免的戰爭,隨著這顆人頭的到來,終於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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