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營帳內突兀炸響,驚得帳角那名年輕的斥候猛地一哆嗦。
李玄霍然站起,身前的矮几被他帶翻在地,幾隻粗陶茶碗滾落在草蓆上,碎成幾片。他卻渾然不覺,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眸子裡,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帳外,那片被火光與殺戮籠罩的修羅場,聲音的質地已經徹底改變。
不再是兵刃交擊的脆響,而是某種沉重物事被暴力撕裂的悶響。不再是人類的嘶吼,而是一種夾雜著恐懼與瘋狂的、非人的咆哮。那聲音,彷彿來自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遠古兇獸,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灼熱的血腥氣,要將這片夜空都震碎。
【偽·霸王降世】!
【代價:理智迅速流失,生命力劇烈燃燒!】
這幾個金光閃閃卻又帶著不祥氣息的詞條,如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李玄的視野中,燙得他腦中一片轟鳴。
他算計了人心,算計了時機,算計了呂布的狂傲,算計了孫堅的貪婪,卻唯獨沒有算到,一枚傳說級的【傳國玉璽】,在一個精神瀕臨崩潰的梟雄手中,會催生出如此可怕的怪物。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
這是往一桶火油裡,扔進了一顆太陽。
“嗚……”
草堆裡,被驚醒的劉協蜷縮著小小的身子,不敢哭出聲,只是用一雙盛滿了恐懼的眼睛望著李玄,細微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一直溫和安穩的先生,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冰冷得可怕。
李玄的目光,緩緩從虛空中那片血色的戰場收回,落在了孩子驚恐的臉上。那張小臉上,【真龍天子(金色,未啟用)】的詞條,依舊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光暈,像風中殘燭,卻頑強地不肯熄滅。
這微弱的光,像一根針,刺醒了李玄。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重的焦臭味嗆得他肺裡一陣刺痛。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背輕輕擦去劉協臉上的淚痕。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強行讓自己混亂的心緒重新歸於平穩。
“別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重新找回了鎮定,“外面……只是在放煙花。”
這句連三歲孩子都騙不過的謊言,卻讓劉協的嗚咽聲小了些許。孩子需要的不是解釋,而是一種安定的姿態。
李玄重新坐下,將傾倒的矮几扶正,甚至還將破碎的陶片一一撿起,放在角落。他做著這些無意義的瑣事,大腦卻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麻煩了。
他親手將呂布這頭猛虎推了出去,卻沒想到對面那頭江東猛虎,臨時進化成了一頭霸王龍。
【洞察】的視野中,戰場的氣運光團已經徹底失衡。
代表呂布的、那道霸道絕倫的金色光柱,此刻正被一片更加狂暴、更加蠻橫的血色光焰死死壓制。那血焰之中,孫堅的【江東猛虎】詞條已經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偽·霸王降世】那刺目的金色。
更可怕的是那【血炎】的被動效果。
李玄能清晰地“看”到,呂布麾下那些精銳的幷州狼騎,他們身上代表士氣的白色【精銳】詞條,一旦被血焰沾染,就像遇到了烙鐵的白雪,迅速黯淡、消融,甚至被汙染成灰黑色的【恐懼】、【動搖】。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這是一場屠殺。
呂布的咆哮聲依舊在夜空中迴盪,但那聲音裡,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自信與狂傲,只剩下一種困獸猶鬥般的驚怒與不解。他想不明白,為甚麼前一刻還被自己騎兵穿插得陣型散亂的孫堅軍,下一刻就變成了一群悍不畏死的瘋子。他也想不明白,為甚麼那個江東猛虎,此刻竟勇猛到了一個連他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地步。
“完了……完了……”角落裡,那名年輕的斥候抱著頭,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是鬼神……那孫堅是鬼神附體了……”
李玄沒有理會他。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甚麼。
呂布不能敗,至少現在不能。
這頭桀驁不馴的猛獸,是他目前唯一的屏障。一旦這道屏障倒下,那頭已經徹底失去理智的“偽霸王”,會毫不猶豫地將這片營地裡的所有活物,都撕成碎片。屆時,別說他懷揣驚天秘密的【詞條編輯器】,就算他真是神仙下凡,也難逃一死。
可要如何破局?
衝出去?憑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身板,不夠那血色霸王一根手指碾的。
編輯孫堅?別開玩笑了。對方正處於【狂亂】與【偽·霸王降世】的雙重加持下,精神狀態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自己的精神力若是貿然探過去,恐怕瞬間就會被那狂暴的能量沖垮,落得個白痴的下場。
給呂布附加一個更強的詞條?遠距離對一個金色詞條的目標進行正面增益,所要消耗的氣運點,恐怕會瞬間抽乾自己。況且,倉促之間,他也變不出一個能對抗【偽·霸王降世】的詞條。
李玄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戰場中心,那兩道糾纏廝殺的光團上。
他的大腦飛速計算著每一個變數。
有了!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贏不了。
但他可以讓孫堅輸得更快!
【偽·霸王降世】的代價是甚麼?【理智迅速流失,生命力劇烈燃燒】!
這是一個飲鴆止渴的詞條,孫堅每強大一分,就離死亡更近一步。他現在就像一根被點燃了兩頭的蠟燭,燒得越旺,熄得越快。
自己要做的,不是去撲滅那火焰,而是再給他澆上一勺油!
讓他燒得更旺!更猛!讓他把所有的理智和生命力,在最短的時間內,燃燒殆盡!
如何做到?
激怒他!
讓一個本就失去理智的瘋子,變得更加瘋狂!
李玄的目光,越過狂暴的孫堅,落在了那柄在血焰中依舊金光閃爍的方天畫戟之上。
就是它了。
李玄緩緩閉上了眼睛,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詞條編輯器】的面板之中。
“消耗五百氣運點!”
“目標鎖定:兵器【方天畫戟】!”
“編輯模式:遠端臨時附加!”
“附加詞條……【挑釁】!”
這是一個灰色的、最低階的負面狀態詞條,通常只會出現在一些不入流的地痞無賴身上,效果是讓目標更容易吸引到敵人的仇恨。
用在眼下這個神魔亂舞的戰場上,顯得如此滑稽,如此不合時宜。
但李玄知道,這正是此刻唯一,也是最致命的解藥!
“嗡——”
李玄的腦中一聲嗡鳴,面板上的氣運點瞬間消失了一大截。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進行如此遠距離的、對高能量目標的精準編輯,對他的精神力消耗是巨大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處的戰場上。
“吼!”
呂布一戟揮出,金色的氣焰如龍,硬生生將三名撲上來的江東悍卒連人帶甲劈成兩半。但他自己也被孫堅那狂暴的一刀逼退,坐下的赤兔馬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胸前被刀風掃過,竟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呂布虎口發麻,胸中氣血翻騰。他看著對面那個渾身浴血,雙目赤紅,周身燃燒著不祥血焰的孫堅,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無力感。
這傢伙,根本不是人!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比上一次更重,更快,更不講道理。
而就在此時,呂布只覺得手中的方天畫戟傳來一陣微不可查的異動,一股莫名的煩躁與戾氣從戟身傳來,瞬間湧入心頭。
他本就因戰局不利而心煩意亂,此刻被這股戾氣一激,胸中怒火再也壓制不住。
他放棄了原本準備遊走纏鬥的戰術,猛地一拍赤兔馬,人馬合一,如一道金色的閃電,不退反進,竟直直地朝著孫堅衝了過去!
他高高舉起方天畫戟,戟尖直指孫堅,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咆哮:
“孫文臺!你這江東鼠輩!也配稱雄?!”
這一聲怒吼,在【挑釁】詞條的微弱加持下,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精準地刺入了孫堅那片混沌的意識之中。
“鼠……輩……”
那雙已經徹底失去人類情感的血色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孫堅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他似乎放棄了對周圍所有幷州兵的攻擊,整個戰場,在他眼中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道衝向自己的金色流光,和那句刺耳的“江東鼠輩”。
“吼啊啊啊啊啊——!!!”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蘊含著無盡憤怒與痛苦的咆哮,從孫堅的喉嚨深處炸開!
他周身的血色火焰,在這一刻猛地暴漲了數倍,幾乎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紅色。他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不再流血,反而噴湧出實質般的血色能量。
【警告!目標‘孫堅’理智值急速下降!】
【警告!目標‘孫堅’生命力正在劇烈燃燒!】
【‘偽·霸王降世’詞條效果已達至巔峰!】
李玄的腦海中,一連串的提示音瘋狂響起。
成了!
他死死地“盯”著戰場,只見孫堅放棄了所有防禦,雙手握住古錠刀,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瘋狂,都灌注進了這最後一刀之中。
那已經不是刀了。
那是一道從地獄深處斬出的、要將天地都一分為二的血色長虹!
而它的目標,只有一個——呂布!
呂布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但他沒有退路!他將自己【人中呂布】的金色詞條催動到了極致,方天畫戟之上,金龍虛影咆哮而出,迎著那道毀天滅地的血色長虹,悍然撞了上去!
下一刻。
“轟——!!!”
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聲音和顏色。
一道金與血交織的光柱,沖天而起,將夜空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海嘯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無數士兵被這股風暴捲起,像稻草人一樣被拋向空中,再重重落下。連遠在後營的李玄,都感覺到整個營帳被一股巨力掀得幾乎要飛起來。
他死死抓住身下的草蓆,目光穿透一切,望向那片能量風暴的中心。
光芒散盡之後,會是怎樣的結局?
是他賭贏了,還是……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