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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186章 帥帳風雷尋鬼影,一紙偽信定乾坤

2025-11-15 作者:梅兒

呂布的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擠出的寒冰,帶著徹骨的殺意,在溫暖奢靡的帥帳內迴響。

“那個叫李玄的……他在哪兒?”

霎時間,帳內的一切都凝固了。繚繞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彷彿被這股殺氣凍成了冰雕。醇厚的酒香和甜膩的香粉味,被斥候身上帶來的濃重血腥氣衝得七零八落,空氣中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名年輕的斥候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呂布此刻的表情。

唯有高順,如一尊沉默的鐵塔,迎著呂布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沒有絲毫退縮。他只是微微垂首,用他那萬年不變的、毫無感情起伏的語調,平靜地回答:

“回主公,李玄先生正在後營的獨立營帳,看護……那位公子。”

高順在“公子”二字上,有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

這個停頓,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呂布那根被怒火燒得即將崩斷的理智之弦。

是了,那個李玄,是看護那個所謂的“皇子”的謀士。

這個念頭非但沒有讓呂-布的怒火消減分毫,反而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勺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好一個李玄!好一個膽大包天的騙子!

先是用一個來歷不明的“皇子”來誆騙自己,現在又用一個拙劣的謊言,害得自己麾下最倚重的將領張遼兵敗垂危,百餘精銳狼騎折損大半!

這已經不是愚弄,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拿他呂奉先的威名和幷州軍的鮮血,在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把他給我帶過來!”呂布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不,我親自去!”

他不想等了,一刻也不想。他要親眼看看,那個叫李玄的年輕人,在知道自己的謊言被戳破,造成如此慘重的後果之後,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他要親手擰下那個人的腦袋!

呂布一把推開擋路的高順,提著方天畫戟,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帥帳。

帳外的營地,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東南方向的喊殺聲震天動地,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暗紅色。巡邏計程車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來回奔走,軍官們嘶吼著,試圖將混亂的隊伍重新整合成有效的防線。戰馬的悲嘶與傷兵的哀嚎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響。

可呂布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他的眼中,只有一個目標。

他身上那股狂暴的煞氣,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所有混亂的兵士都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一條道路。他走過的地方,連空氣都似乎在顫抖。

……

與主營的喧囂和混亂相比,後營的這頂獨立營帳,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李玄盤腿坐在一張簡陋的草蓆上,懷裡抱著熟睡的劉協。孩子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小臉上還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似乎在做甚麼美夢。帳外的喊殺聲,似乎完全無法侵擾到這片小小的安寧。

李玄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神情平靜得如一潭古井。

他當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那淒厲的警報號角,那越來越近的喊殺聲,那一道道在帳篷布上劃過的火光,都在宣告著他親手導演的劇本,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一幕。

張遼敗了。

孫堅來了。

而呂布的怒火,也該燒到自己頭上了。

一切,盡在掌握。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劉協,孩子的核心詞條【真龍天子(金色,未啟用)】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就在這時——

“刺啦!”

一聲粗暴的撕裂聲,營帳的門簾被整個地扯了下來。

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裹挾著沖天的殺氣與血腥味,出現在門口,將帳內昏黃的燈火都遮蔽了大半。

呂布!

他的頭髮有些散亂,那雙本該英氣逼人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死死地鎖定了帳內的李玄。

“李玄!”呂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懷裡的劉協被這聲暴喝驚醒,小身子猛地一顫,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看到門口那尊煞神,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李玄卻像是沒看到呂布那能殺人的眼神,他只是低下頭,旁若無人地輕輕拍著劉協的後背,柔聲安撫道:“不怕,不怕,只是風聲大了些,睡吧。”

他這副從容淡定的姿態,落在呂布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還有閒心哄孩子?!”呂布一步踏入帳中,手中的方天畫戟重重往地上一頓,整個營帳都為之震顫。他用戟尖指著李玄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質問道:“我問你,你為何要派文遠去送死?!”

李玄抬起頭,目光終於與呂布對上。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靜,沒有絲毫的恐懼與慌亂,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不解。

“溫侯此話何意?我只是請張將軍代為查探敵情,以防萬一。孫堅來襲,乃是意料之外的變故,與張將軍何干?又怎能說是我派他去送死?”

“還敢狡辯!”呂布怒極反笑,“若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說有潰兵窺伺,文遠怎會帶人前去?若不是他落入孫堅的埋伏,我大營又怎會如此被動!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這個奸細!”

“奸細?”李玄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懷中已經止住哭聲、但依舊在抽噎的劉協,放在了身後的草堆上,用一張毛毯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直面呂布的滔天怒火。

“溫侯,你真的覺得,我是奸細嗎?”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如果我是奸,為何要將這能號令天下的‘皇子’送到你的手上?如果我是孫堅的內應,為何不直接在營中放火,裡應外合,反而要多此一舉,去害一個對我並無威脅的張將軍?”

這一連串的反問,讓呂布的動作微微一滯。

是啊,這不合情理。

李玄的話,像一把錐子,在他那被怒火燒得混沌的腦子裡,鑽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李玄看著呂布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遲疑,知道火候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再解釋甚麼,腳下卻像是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朝著呂布的方向撲了過去。

“小心!”

呂布下意識地想用畫戟去擋,卻又怕傷到他。這電光石火的猶豫間,李玄已經“狼狽”地穩住了身形。

而就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一塊半舊的、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色麻布,從他敞開的內衫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東西如此不起眼,在昏暗的燈光下,就像一塊普通的擦汗布。

可呂布的眼神,卻瞬間被吸了過去。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這塊布,是從李玄最貼身的懷裡掉出來的。

一個人,會將一塊普通的布,藏在最貼身的地方嗎?

一種猛獸般的直覺,讓呂-布心中的疑竇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用方天畫戟的枝椏,輕輕挑起了那塊麻布。

李玄的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他伸手去搶,急切地說道:“溫侯,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可……”

他越是如此,呂布便越是懷疑。

“哼!”呂布冷哼一聲,手腕一抖,那塊麻布便飛到了他的手中。

他展開麻布,藉著燈光,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封信,字跡潦草,內容更是語焉不詳,像是匆忙間寫下的暗語。

【……皇室遺孤已至……玉璽感應愈發強烈……時機將近,待我訊號,當裡應外合,共成大業……】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用硃砂畫上的、歪歪扭扭的“孫”字。

轟!

呂布的腦子,像是被一道紫電天雷,狠狠劈中!

皇室遺孤!玉璽感應!裡應外合!

這幾個字眼,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瞬間明白了!

孫堅之所以會像瘋狗一樣撲過來,不是為了甚麼報仇,也不是甚麼偶然!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那個孩子!就是那個所謂的“皇子”!

而這封信……這封信證明,在他的大營之中,有孫堅的內應!

一股比被欺騙、被愚弄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從呂布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玄。但這一次,眼神裡的殺意,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駭、猜忌與極度不安的複雜情緒。

他不再懷疑李玄是奸細了。

因為如果李玄是,他絕不會把這樣一封致命的信帶在身上,更不會如此“不小心”地掉出來。

那麼這封信,就是李玄截獲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甚麼李玄會派張遼去查探!他不是在說謊,他是在用一種隱晦的方式,提醒自己有危險!

可恨自己……竟然沒有明白他的苦心!

呂布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一把揪住李玄的衣領,幾乎是咆哮著問道:“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那個內應,是誰?!”

他的怒火,已經成功地從李玄身上,轉移到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內鬼”身上。

李玄,從一個即將被處決的“罪人”,搖身一變,成了唯一知曉內情的“關鍵人物”。

看著呂布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李玄心中一片冰冷。

成了。

他迎著呂布的目光,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沉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地說道:

“溫侯……此事,說來話長。但現在,我們恐怕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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