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那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斬成了兩段。
前一瞬,是趙雲人槍合一,化作貫穿天地的白虹,是“龍抬頭”那毀天滅地的無上威勢。
後一瞬,是死寂。
那“咔嚓”聲,不響,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精準地劈入戰場上每一個人的天靈蓋。
劉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那聲音不像是刀碎了,更像是他自己的脊樑骨,被人生生從中折斷。他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色。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張飛的喉嚨深處炸開。他雙目赤紅,那股悲憤與狂怒的力量,竟讓他掙脫了劉備的鉗制。他像一頭髮狂的巨熊,不顧一切地就要衝向場中,哪怕是用自己的胸膛去擋那必殺的一槍。
曹操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場中,大腦在以一種非人的速度運轉。碎了?關羽的刀,碎了。結束了。一個時代最頂尖的武者,就要以這樣一種近乎屈辱的方式落幕。可惜……當真是可惜了。他心中湧起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純粹的,對美的造物即將被毀滅的惋惜。
而袁軍陣中,韓猛的臉上,那因緊張而扭曲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化作一個猙獰而狂喜的笑容。他幾乎要放聲大笑。天助我也!甚麼狗屁的三十回合之約,甚麼可笑的英雄相惜!在一個絕對的敗局面前,一切都是笑話!他等著,等著看趙雲的槍尖洞穿那紅臉漢子的胸膛,等著看劉備和曹操那絕望的表情。
戰場中央,風暴的中心。
趙雲的眼中,也映出了那飛濺的、閃著寒光的刀刃碎片。
他的槍,距離關羽的胸膛,已不足一尺。
這個距離,他的槍勢已經催發到了極致,覆水難收。那股一往無前的氣,那股“龍抬頭”的魂,都在催促著他,貫穿眼前的一切。這是他武道的極致體現,是他驕傲的證明。
可他的對手,那個讓他生出平生罕有敬意的男人,此刻卻單膝跪地,手中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刀柄。
殺一個手無寸鐵的重傷之人?
趙雲的心,在那一瞬間,被兩股同樣強大的力量撕扯著。一股,是武者的本能與驕傲,催他完成這驚天動地的一擊。另一股,是他自幼恪守的道義與仁心,在瘋狂地吶喊著,讓他停下。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他試圖強行收回一絲力道,哪怕只是讓槍尖偏離要害一寸。可是,“龍抬頭”一旦使出,便再也不是他一個人的槍,而是人與槍與勢的結合,想要駕馭這股力量,何其艱難!
而跪在地上的關羽,卻異常的平靜。
他聽到了刀碎的聲音,感受到了手中突然的空虛。他緩緩睜開那雙丹鳳眼,看著那在瞳孔中急劇放大的銀亮槍尖。
沒有恐懼,沒有不甘,甚至沒有絕望。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忠與義。為兄長,他可以千里走單騎;為道義,他可以華容道放走一生的敵人。今日,他為全兄弟之義,戰至力竭,戰至兵碎。
他敗了,但他的道,沒有敗。
他看到了大哥和三弟那撕心裂肺的表情,心中閃過一絲歉意。
大哥,三弟,雲長……先走一步了。
他坦然地,迎向了自己的結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結局已定的剎那。
那個一直靠在張寧身上,彷彿隨時都會斷氣的李玄,動了。
他沒有站起來,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只是他那雙因精神力透支而顯得黯淡的眸子,此刻卻亮得嚇人,彷彿有兩團鬼火在其中燃燒。
他看到了趙雲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猶豫。
機會!
“噗——”
李玄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衣襟。張寧大驚失色,急忙扶住他。
“公子!”
李玄沒有理會,他強行壓榨著自己神魂深處最後一絲力量,那股力量化作編輯器中冰冷的資料流,瘋狂湧動。他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由無數詞條構成的程式碼海洋。
代價太大了。對趙雲這種級別的強者,尤其是在他發動終極殺招的時候進行編輯,其消耗的氣運點和精神力,幾乎是要將他抽乾。
但他必須賭。關羽,絕不能死在這裡!
他的目光,沒有鎖定趙雲,也沒有鎖定關羽,而是落在了關羽身前那不足一尺的虛空之中。
【是否消耗所有剩餘氣運點及部分本源精神力,為指定空間座標附加臨時傳說級概念詞條:不動?】
【警告:此操作將對使用者造成嚴重反噬,神魂可能受損!】
“是!”
李玄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嘶吼。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狠狠一捏。劇痛傳來,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昏死過去。
也就在這一瞬間,關羽身前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其屬性,被強行改寫了。
趙雲的槍尖,終於抵達。
然後,他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堅實得令人絕望的牆。
趙雲臉上的表情,從決然,到驚愕,再到匪夷所思,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他感覺自己的龍膽亮銀槍,彷彿刺入了一塊凝固了億萬年的太古玄冰之中。那股無堅不摧的螺旋勁氣,在接觸到那片詭異空間後,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消弭於無形。而槍身上蘊含的磅礴巨力,則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法則,強行反震了回來。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那不是兵刃交擊的聲音,而是力量與法則的純粹對撞。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趙雲連人帶馬,竟被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逼得倒滑出去半丈有餘!他胯下的寶馬“雪龍”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四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
趙雲握槍的右手虎口,當場迸裂,鮮血淋漓。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回事?
那是甚麼力量?
而那股力量對撞產生的餘波,如同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狠狠地掃在單膝跪地的關羽身上。
關羽本就是強弩之末,如何能承受這等衝擊。他悶哼一聲,身體如遭重錘,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那截斷裂的刀柄脫手飛出,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劉備的腳邊。
關羽掙扎了兩下,想要起身,最終卻力不從心,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三十回合,已過。
勝負……未分。
或者說,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結束了。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超乎常理的一幕給震懾住了,無論是袁軍還是曹軍,都呆呆地看著場中,大腦一片空白。
趙雲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又抬頭,看著遠處不省人事的關羽,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震撼。
他敗了嗎?不,他沒有。
他贏了嗎?更沒有。
他只是……撞上了一片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乾澀的笑聲,打破了這片死寂。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玄靠在張寧的懷裡,面色慘白如紙,嘴角卻掛著一絲虛弱而快意的笑容。
“趙將軍……三十合已過。”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一諾……可抵萬軍行啊。”
趙雲的嘴唇動了動,他看著李玄,眼神複雜無比。
就在這時,一聲暴怒的吼聲,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放屁!”韓猛策馬衝出,他用刀指著昏迷的關羽,又指著曹操和劉備,面目猙獰地咆哮道,“他的兵器都碎了,人也倒了!這算甚麼三十回合!這分明是妖術!是妖法!”
他環視著自己身邊那些同樣處於震驚中的袁軍士卒,聲嘶力竭地吼道:“盟主大軍將至!給我上!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所有功勞,都是我們的!”
“弓箭手準備!”韓猛高舉起手中的大刀,對著曹軍的方向,就要狠狠劈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