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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廢都中的第一課,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2025-11-15 作者:梅兒

夜風捲著灰燼,吹過曹操蒼白的臉。

他身後的殘兵敗將,像一群被暴雨打蔫的鵪鶉,瑟縮在廢墟的邊緣,驚恐地望著東方那片正在緩緩逼近的火海,又畏懼地看著眼前這座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死城。

進去?

曹操的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滾燙的沙子,乾澀而刺痛。

理智告訴他,李玄瘋了。將這千餘殘兵帶入一座結構不明、處處危機的廢城,無異於自掘墳墓。可另一道更冰冷的聲音卻在他心底嘶吼:留在這裡,連墳墓都沒有,只會被碾成肉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已經沒入黑暗的背影。

李玄的玄甲軍,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混亂。命令下達,如臂使指,前鋒、殿後、斥候,三條線瞬間拉開,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毫不遲疑地切入了洛陽城這具腐爛的屍體。

那種效率,那種決斷,那種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從容,讓曹操感到一陣心悸。

這真的是一支倉促間追擊而來的部隊嗎?

“大哥!”張飛握著丈八蛇矛,虎目圓睜,聲音裡滿是憋屈,“俺們跟那姓李的鑽這黑窟窿幹嘛?就是死,也得朝著那幫西涼雜碎衝一次,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劉備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的三弟,又看了看身邊僅剩的幾十名面帶死色計程車卒。他們眼中的光,在得知被數萬大軍包抄的那一刻,就已經熄滅了。

衝鋒?拿甚麼衝?用這幾十顆已經喪失了鬥志的腦袋,去撞擊那堵由數萬精銳組成的鋼鐵高牆嗎?

那不是豪勇,是愚蠢。

“三弟,”關羽的聲音低沉,丹鳳眼微微眯起,凝視著玄甲軍消失的方向,“你看那支玄甲軍。”

張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玄甲軍的殿後部隊,在張寧的指揮下,已經佔據了一處倒塌的坊門,弓上弦,箭在手,井然有序,與己方這邊的混亂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至少,”關羽緩緩吐出兩個字,“他們還像一支軍隊。”

劉備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刺了一下。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李玄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眸子。

那不是一個賭徒的眼神,而是一個棋手的眼神。一個已經看清了棋盤上所有生路與死路,併為自己選擇了唯一一條活路的棋手的眼神。

“走!”劉備猛地睜開眼,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我們跟上!”

“大哥!”張飛還想再勸。

“這是軍令!”劉備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口吻對自己的兄弟說話。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追著李玄的背影而去。

關羽嘆了口氣,拍了拍張飛的肩膀,提刀跟上。

曹操看著劉備的動作,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傳令下去,”他對著身邊同樣在等他決斷的曹洪說道,“所有還能動的,都跟上李將軍。告訴他們,想活命的,就閉上嘴,管住腿,跟緊了!”

“喏!”曹洪如蒙大赦,立刻去傳達命令。

於是,兩支殘破的隊伍,懷著截然不同的心情,一前一後,也投入了那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

踏入廢墟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像是從人間墜入了九幽地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味道,是木材燒焦後的嗆人煙味,是血肉腐爛後的腥臭,還有無數屍體被焚燒後留下的,那種獨特的、令人作嘔的焦糊氣。

腳下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厚厚的一層灰燼,混雜著碎裂的瓦片和燒成炭塊的木樑。一腳踩下去,噗地一聲,黑灰便揚起半尺高,鑽進鼻腔,嗆得人眼淚直流。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穿過斷壁殘垣時,發出的“嗚嗚”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遠處,洛陽城中心區域的餘火還未熄滅,將半邊天空映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影搖曳,將那些坍塌的建築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影子,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擇人而噬。

曹操計程車兵們,一個個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在這種環境下,敵人的兵鋒還未至,光是這股末日般的景象,就足以摧垮他們的意志。

曹操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發現,李玄是對的。在這裡,他麾下這些習慣了平原作戰計程車兵,已經喪失了戰鬥的能力,他們現在只是一群迷途的羔羊。

而走在最前面的玄甲軍,卻像是天生就屬於這片黑暗。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彼此間的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能相互支援,又不至於太過密集。他們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甲冑的碰撞聲,只有踩在灰燼上的輕微沙沙聲。每個人都像一頭在夜間捕獵的孤狼,冷靜,警惕,高效。

李玄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的每一處殘垣斷壁,每一條被堵塞的巷道,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這片巨大的墳墓。

曹操注意到,李玄的視線,總會在某些地方多停留片刻——一堵看起來格外厚實的承重牆,一個半掩在瓦礫下的地窖入口,一處地勢相對較高的坍塌屋頂。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選擇戰場。

這個認知,讓曹操後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此時,前方不遠處的巷道拐角,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野獸般的嘶吼,以及兵器碰撞的悶響。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曹操和劉備的親衛立刻將主公護在中央。

王武打了個手勢,他麾下的前鋒斥候像幾隻狸貓,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摸了過去。片刻之後,一名斥候返回,壓低了聲音彙報:“主公,是幾個潰兵在搶一袋糧食,已經打起來了。”

曹操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殺機:“解決了他們,別讓他們驚動追兵。”

“不可!”劉備立刻反對,“他們也是可憐人……”

兩人正爭執間,李玄已經帶著王武走了過去。

只見巷道里,七八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潰兵,正為了半袋已經發黑的粟米,用殘破的兵器進行著最原始的搏殺。其中一人已經被砍倒在地,胸口汩汩地冒著血,剩下的人則像瘋狗一樣,紅著眼睛撲咬在一起。

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李玄等人的靠近。

王武正要上前,李玄卻抬手攔住了他。

他沒有下令格殺,也沒有出言呵斥,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強壯的潰兵,將最後一名對手捅翻在地,然後氣喘吁吁地撲向那袋粟米,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袋糧食的瞬間。

“咻!”

一支羽箭,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釘在了他面前的地上,距離他的手指,不過一寸。箭羽兀自嗡嗡作響。

那名潰兵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他僵在原地,緩緩抬頭,這才看到了巷口處,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現的黑色甲士。

“在這裡,第一個道理,”李玄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巷道里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能活到最後的,不是最強的,而是最安靜的。”

他話音剛落,王武帶著幾名玄甲軍士卒,如同猛虎下山,瞬間衝了上去。沒有喊殺,沒有廢話,只聽得幾聲悶哼和骨骼斷裂的脆響。那些剛剛還在拼死搏殺的潰兵,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幹淨利落地卸掉了武器,反剪雙手,按跪在地。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王武一腳踩在那個最強壯的潰兵背上,將他那張沾滿了血汙和灰塵的臉,死死地壓進地上的灰燼裡。

李玄走到那袋粟米前,彎腰撿了起來,掂了掂,然後扔給了王武。

“第二個道理,”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制服的潰兵,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幾塊石頭,“你以為你贏了,只是因為更強的獵人,還沒對你出手。”

他不再看那些潰兵一眼,轉身對曹操和劉備說道:“走吧,前面有斥候的訊息了。”

曹操和劉備面面相覷,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玄這番話,這番舉動,看似是在教訓那些潰兵,又何嘗不是在給他們上這廢都中的第一課?

在這裡,所謂的仁義,所謂的規矩,都失去了意義。唯一的法則,就是最原始的叢林法則——活下去。

不遠處,斥候李風的身影如鬼魅般從一處陰影中閃出,單膝跪地:“主公,前方三里,發現一處前朝的官倉,雖然被燒燬了大半,但地下的石倉完好無損,入口隱蔽,足以容納我等所有人!”

這個訊息,是今夜以來聽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疲憊的腳步似乎都輕快了幾分。

李玄點了點頭,下令全軍立刻向官倉方向前進。

隊伍穿行在迷宮般的廢墟里,氣氛依舊壓抑,但所有人的心中,總算有了一絲名為“希望”的微光。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拐過一條長長的、被燒燬的廊道,前方那座官倉的輪廓已經依稀可見時。

“嗚——”

一聲悠長、淒厲,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的某個方向,遙遙傳來。

那不是西涼軍的軍號。

那聲音,比軍號更加古老,更加蒼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穿透了夜風,穿透了廢墟,彷彿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所有人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李玄的瞳孔,也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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