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那支從天而降的火箭強行割裂成了兩段。
前一秒,是山谷中數千人匯成的,即將把孫堅和他最後的部下徹底淹沒的絕望浪潮。
後一秒,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聲淒厲到極致的破空尖嘯,像一根無形的鋼針,刺穿了戰場上所有人的耳膜,將那震天的喊殺與悲鳴瞬間壓了下去。緊接著,那面象徵著黃巾軍魂,承載著他們所有狂熱信仰的“天公將軍”大旗,在無數道呆滯、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被火焰吞噬,轟然倒塌。
帥旗倒下的聲音並不響,可是在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裡,卻像是一記擂響在每個人心臟上的重錘。
圍攻的浪潮,戛然而止。
那些剛剛還嗷嗷叫著,揮舞著簡陋兵器往前猛衝的黃巾軍士,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動作僵硬地停在了原地。他們茫然地回頭,看著那片倒在地上、仍在燃燒的旗幟,眼神裡充滿了迷惘與恐慌。
帥旗,是軍魂。帥旗倒,則軍心散,士氣崩。這是銘刻在所有古代士兵骨子裡的鐵律。
“帥旗……帥旗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帶著哭腔。
“天公將軍……拋棄我們了……”
“跑啊!”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從後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蔓延。原本就混亂不堪的陣型,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後方的黃巾軍開始掉頭就跑,與前方還在發愣的同伴撞在一起,踩踏與咒罵聲此起彼伏。整個黃巾軍的陣線,就像一個被捅穿了的巨大蟻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騎在瘦馬上,正幻想著拿下孫堅人頭後加官進爵的胖大頭目,臉上的狂喜與貪婪還未褪去,就徹底凝固了。他呆呆地看著那燃燒的旗幟,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怎麼回事?是誰?是誰幹的!”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聲音裡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他那【貪功】的詞條光芒迅速黯淡,而那條灰色的【膽小】詞條,則前所未有地明亮起來。
他環顧四周,只看到一張張同樣驚慌失措的臉。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那支箭,彷彿來自九天之上,是神明的懲戒,是鬼神的警告。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他揮舞著大刀,試圖彈壓混亂的局面,可他的聲音在數千人的潰亂雜音中,渺小得如同一隻蚊蚋的嗡鳴。
一個親信連滾帶爬地跑到他的馬前,哭喊道:“頭領!後面的人都跑了!我們也快走吧!肯定是孫堅的援軍到了!”
援軍?
胖頭目一個激靈,他猛地看向被圍困的孫堅軍,卻發現對方同樣是一臉的茫然與震驚。
這支箭,並非來自他們。
那又是誰?
一種未知的、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
“撤……撤!”他再也顧不上甚麼功勞,【膽小】的本性徹底壓倒了一切。他猛地一拉馬頭,也不管身後的部下,拼命地抽打著馬屁股,只想儘快逃離這個讓他心膽俱裂的是非之地。
他的逃跑,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主帥跑了,帥旗倒了,還打甚麼?黃巾軍的潰敗,在這一刻,變得無可挽回。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孫堅也同樣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他那句即將脫口的、代表著決死衝鋒的“殺”字,還卡在喉嚨裡。他保持著高舉古錠刀的姿勢,整個人如同一座石雕。
他身邊的程普、黃蓋、韓當,以及所有殘存的江東子弟兵,都和他一樣,呆呆地望著那片燃燒的廢墟。
他們剛剛已經做好了共赴黃泉的準備,用生命去踐行最後的榮耀。可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黃泉路的那一刻,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將他們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這種從極致的絕望到突兀的生機之間的巨大轉變,讓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主公……這……”程普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征戰半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
孫堅緩緩放下了手臂,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讓他確認自己並非在做夢。他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灌入肺中,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平復。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那片已經徹底亂套的黃巾軍陣,隨即投向了遠處那片寂靜的山崗。
他知道,那支箭,來自那裡。
是誰?
是誰有如此神乎其技的箭術,能在千步之外,一箭射斷帥旗的旗杆?
又是誰,會在這個時候出手救他?
袁紹?袁術?還是曹操?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那些諸侯,此刻大多還在為即將開始的會盟扯皮,就算有心,也不可能這麼快出現在陳留地界。更何況,以他對那些人的瞭解,他們巴不得自己死在這裡,好少一個分潤戰功的對手。
見死不救已是常態,雪中送炭,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麼,這支神秘的援軍,究竟是何方神聖?
孫堅的心中,充滿了警惕與疑惑。他沒有因為敵人的潰亂而放鬆,反而示意麾下將士收縮陣型,保持戒備。亂世之中,人心叵測,誰也無法保證,這頭趕走了鬣狗的猛虎,會不會對自己亮出更鋒利的獠牙。
山崗之上,李玄將山谷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黃巾軍的潰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徹底。那個【膽小】的頭目,果然沒讓他“失望”,第一個帶頭逃跑,完美地起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公子,神了!”王武看著下方的景象,由衷地讚歎道。他雖然執行了命令,但內心深處,並不認為單憑一箭就能扭轉戰局。可事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原來,戰爭還可以這麼打。
原來,殺人,不一定要用刀。有時候,摧毀一個人的意志,比摧毀他的肉體更有效。
他看向李玄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敬畏,更添了幾分狂熱的崇拜。
李玄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依舊是那副深不見底的平靜。他的目光越過潰散的黃巾軍,落在了那塊重新凝聚起來、散發著警惕光芒的“礁石”——孫堅的軍隊。
他知道,孫堅在等。等他這個“援軍”的出現。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一次簡單的解圍,他要的是一次完美的登場。他要讓孫堅,讓這位未來的江東猛虎,清清楚楚地看到,救他的人是誰,是一支怎樣強大的力量!
“張寧。”李玄的聲音響起。
“在!”一直按捺著戰意的張寧,催馬上前一步,她的眼中燃燒著火焰。
“玄甲軍,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出戰!”張寧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她身後,兩百名玄甲軍士兵已經列好了陣型,他們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靜靜地矗立在山崗之後,無聲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李玄緩緩點頭,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轉過身,面向自己計程車兵。
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剛剛投降的山賊,還有一部分是王允的家丁。他們雖然經過了初步的整編,但骨子裡,依舊是一群缺乏榮譽感和歸屬感的烏合之眾。讓他們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陷入苦戰,很可能會一鬨而散。
這是他們的第一戰,李玄要的不僅僅是勝利,更要在他們的骨子裡,烙上屬於“玄甲軍”的印記。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調出了那只有他能看見的【神級詞條編輯器】。
編輯器介面上,那串因為擊敗黑風寨而暴漲的氣運點,正在閃閃發光。
李玄沒有絲毫猶豫,意念集中在眼前的兩百名玄甲軍士兵身上。
“消耗氣運點,為目標群體【玄甲軍】,批次賦予臨時詞條——【勇猛】!”
【確認消耗500點氣運,為玄甲軍(200人)賦予臨時詞條:勇猛(白色),持續時間:一炷香。】
【勇猛(白色):臨時提升士氣,削弱恐懼感,小幅提升攻擊慾望。】
在編輯器確認的瞬間,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力量,以李玄為中心,如同一道溫暖的波紋,瞬間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名玄甲軍士兵。
正在緊張地握著長矛,手心冒汗的前山賊士兵,忽然感覺一股熱流從丹田猛地竄起,直衝頭頂。那股因為即將到來的血戰而產生的緊張與恐懼,彷彿被這股熱流瞬間蒸發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渴望。他想戰鬥,想吶喊,想將手中的長矛,狠狠刺入敵人的胸膛!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發現所有人的臉上,都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中閃爍著同樣狂熱的光芒。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感覺……渾身都是力氣!”
“怕個鳥!不就是黃巾賊嗎!幹他孃的!”
士兵們開始低聲議論,他們的聲音裡充滿了亢奮,原本沉默壓抑的氣氛,瞬間變得躁動而好戰。
張寧也感受到了這股奇妙的變化,她驚訝地發現,自己麾下這些士兵的氣勢,在短短一瞬間,竟然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如果說剛才他們是一片沉默的森林,那現在,他們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她驚疑不定地看向李玄,卻只看到一個從容的背影。
李玄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的喧譁,瞬間停止。
兩百雙狂熱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的手上。
“記住你們現在的感覺。”李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是屬於強者的感覺。從今天起,你們是玄甲軍,是戰無不勝的玄甲軍!”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所有人。
“現在,讓山谷下那些人看看,甚麼,叫真正的軍隊!”
他的右手,猛然向前揮下!
“全軍,出擊!”
“殺!”
張寧第一個響應,她拔出腰間的長刀,發出一聲清越的嘶吼!
“殺!殺!殺!”
兩百名玄甲軍士兵,同時發出了震天的咆哮。這股咆哮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滾滾的聲浪,衝下山崗,甚至讓正在潰逃的黃巾軍,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下一刻,黑色的洪流,動了。
沒有混亂的衝鋒,沒有各自為戰的奔跑。
兩百名玄,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加速。他們手中的長矛,組成了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黑色的盔甲在日光下,反射著冰冷而殘酷的光。
他們從山崗的側後方出現,像一柄被燒得通紅的黑色匕首,對準了黃巾軍那已經徹底糜爛的、暴露出來的左翼。
山谷中,正警惕著四周的孫堅,也看到了這支軍隊的出現。
當他看清那支軍隊的軍容時,即便是他,這位見慣了沙場的江東猛虎,瞳孔也不由得猛然一縮。
那是甚麼軍隊?
軍容嚴整,步伐如一,殺氣沖天!
這哪裡是甚麼援軍,這分明是一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百戰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