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馬蹄聲急促如雨點,敲打著沉寂的荒野。
李玄一馬當先,身後的王武和十名親衛緊緊跟隨,捲起一路煙塵。張寧被他留在了主隊,統領大軍,原地待命。這讓女將軍有些不滿,但李玄的命令不容置疑,她只能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越是向前,空氣中的氣息就越是不同。
那是一種混雜著血腥、焦土和汗臭的獨特味道,是戰場獨有的氣味。隱約間,淒厲的喊殺聲和金鐵交鳴之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是一頭垂死巨獸的悲鳴。
“公子,聽這動靜,人可不少。”王武策馬靠近了一些,臉色凝重。他久經沙場,只憑這聲音就能大致判斷出戰場的規模。數千人的混戰,絕不是開玩笑的。
“黃巾餘孽,不過是一群拿著鋤頭的亂民,聚得再多,也是烏合之眾。”李玄聲音平穩,目光卻早已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被低矮丘陵環繞的山谷。
他的鎮定感染了身邊的親衛,他們原本有些緊張的神情也放鬆了不少。在他們心中,公子算無遺策,既然敢來,就必有把握。
一行人沒有直接衝向戰場,而是在李玄的帶領下,悄然登上了側面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崗。撥開半人高的茅草,下方的景象豁然開朗,一幅慘烈的戰爭畫卷,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鋪陳在他們眼前。
山谷之中,黑壓壓的一片,全是頭裹黃巾的亂兵,一眼望去,怕是有三四千人之多。他們陣型混亂,像一鍋煮沸的粥,從四面八方,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谷地中央那一小塊頑抗的“礁石”。
那塊“礁石”,是一支不足五百人的官軍。
他們結成了一個圓陣,外圍計程車兵手持長矛大盾,艱難地抵擋著潮水般的攻勢。陣中,弓箭手稀稀拉拉地放著箭,顯然箭矢已經所剩無幾。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絕望,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他們的盔甲被鮮血和泥土染成了暗紅色,腳下躺滿了同伴與敵人的屍體。
整個軍陣,就像風雨飄搖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巨浪吞沒。
然而,就是這樣一支瀕臨崩潰的軍隊,卻依舊在死戰不退。支撐著他們最後一口氣的,是軍陣中央那一抹耀眼的紅色。
那是一名身穿紅色戰袍的將領。
他沒有騎馬,戰馬想必早已力竭倒下。他就站在陣中,手中揮舞著一柄造型古樸的寬刃大刀,刀光每一次閃過,都必然帶起一片血花和殘肢斷臂。他像一頭發了狂的猛虎,任何衝到他面前的黃巾賊,都撐不過一合。他的咆哮聲甚至蓋過了戰場的喧囂,每一次怒吼,都能讓他身邊那些幾近力竭計程車兵,重新榨出一絲力氣。
勇不可當!
王武看著那員紅衣猛將,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弓。他自問箭術無雙,可若是論及這般萬軍從中酣戰的悍勇,他自愧不如。這人,簡直就是為戰場而生的怪物。
“好一員猛將。”王武由衷地讚歎道,“可惜了,看樣子是撐不了多久了。”
黃巾軍雖然混亂,但人實在太多了。用人命去填,也能把這員猛將和他的五百親兵活活耗死在這裡。
李玄沒有說話,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浴血奮戰的紅色身影,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他集中精神,開啟了【洞察】。
剎那間,喧囂的戰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紛亂的色彩褪去,唯有那個紅衣將領的身影,在他的視野中變得無比清晰。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在那人的頭頂。
【姓名:孫堅】
【詞條:江東猛虎(金色,未完全啟用)、古錠刀(武器)】
轟!
李玄的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心臟在一瞬間漏跳了半拍。
孫堅!
竟然是孫堅!那個討伐董卓的十八路諸侯之一,未來的長沙太守,江東基業的奠基人,孫策和孫權的父親!
他竟然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遇到這位未來的“江東猛虎”!
李玄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隨即又被他強行平復下來。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條金色的詞條上——【江東猛虎(金色,未完全啟用)】。
金色!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除了自己老婆之外,活人身上帶著的金色詞條!
而且,還是未完全啟用狀態!
這意味著甚麼?李玄的心跳再次加速。這意味著,如果孫堅今天死在了這裡,這條金色的詞條,很可能就將永遠沉寂,再無啟用之日。歷史,也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拐上一個詭異的彎。
但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一個巨大的機遇!
一個足以讓他手中氣運點暴漲,甚至能一窺金色詞條奧秘的……天賜良機!
“公子?”王武察覺到了李玄的異樣,他看到李玄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熱和極致冷靜的複雜眼神,就像一個飢餓的獵人,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獵物。
李玄沒有理會王武,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救,還是不救?
這個問題甚至沒有在他腦中停留超過一秒。
必須救!
這樣一個未來的風雲人物,一條活生生的金色詞條,就這麼擺在自己面前,如果放過,他會後悔一輩子。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收益問題,這是在為自己的未來,佈下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問題是,怎麼救?
硬衝?憑他們這十來個人,衝進去就是送死。讓後面的玄甲軍上來?兩百人對三四千人,就算玄甲軍再精銳,在平原上硬碰硬,也絕對是傷亡慘重,得不償失。
李玄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開始掃視整個戰場。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孫堅那耀眼的金色詞條從腦海中暫時拋開,開始像一個真正的指揮官一樣,解構眼前的戰局。
黃巾軍人多,但亂。
他們的指揮系統幾乎為零,各個方向的攻擊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血氣之勇。他們的帥旗立在後方,周圍的守衛也並不嚴密。他們的陣型,因為長時間的圍攻,已經出現了多處破綻和鬆懈……
一個個弱點,在李玄的【洞察】之下,無所遁形。
漸漸地,一個大膽而又周密的計劃,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李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轉頭看向王武,眼神中的狂熱已經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王武,想不想玩一票大的?”
王武一愣,看著李玄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再看看山谷下那數千亂兵,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憑公子吩咐!”
李玄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戰場中央,那個還在苦苦支撐的“江東猛虎”。
孫文臺,你欠我的人情,可要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