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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宣陽門下的死寂,高順的陷陣營如鐵鑄之牆

2025-11-15 作者:梅兒

馬車在被燒得焦黑的石板路上顛簸前行,車輪每一次碾過碎石瓦礫,都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在為這座垂死的都城奏響哀樂。

車廂內,死寂得可怕。

王允背對著眾人,枯瘦的肩膀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起伏,他掀開車簾一角,怔怔地望著窗外倒塌的坊牆與熄滅的燈火,彷彿要將這滿目瘡痍刻進自己的骨頭裡。他的沉默,像一塊冰,讓車廂裡的空氣都變得寒冷刺骨。

貂蟬坐在角落,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裹,那是她僅剩的貼身衣物。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憂慮,時不時地瞥向李玄,又飛快地垂下眼簾。她能感覺到,自從李玄從那間書房出來後,王允與他之間,便多了一道無形的牆。

“李玄。”

終於,王允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老夫一生,自詡清流,不與奸佞同流合汙。今日……竟要靠劫掠同道之寶物求生,將來有何面目,去見漢家先帝?”

話語裡,是壓抑不住的痛苦與屈辱。在他看來,李玄的行為,與那些衝入府邸搶掠的董卓軍,本質上並無二致,只是手段更高明些罷了。這讓他這位大漢司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

李玄沒有立刻辯解。他知道,此刻任何蒼白的解釋,都只會加深王允的誤解。他只是平靜地拿起身邊那隻半滿的水囊,遞給了身旁的貂蟬。

“喝點水,潤潤嗓子。”他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貂蟬遲疑地接過,小口地抿著,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李玄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李玄才重新看向王允那僵硬的背影,緩緩說道:“司徒大人,您覺得,蔡大家是那種任人宰割、不知變通的腐儒嗎?”

王允的身子微微一僵。

“伯喈先生風骨天下共知,自然不是。”

“那您又覺得,一件身外之物,與大漢僅存的一線元氣相比,孰輕孰重?”李玄繼續問道。

王允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猛地回過頭,雙目赤紅地盯著李玄:“你……你這是何意?”

“晚輩沒有任何意思。”李玄的目光清澈而坦然,他迎著王允的視線,不閃不避,“晚輩只知道,蔡大家所贈之物,是為保全大人您這位漢室忠良,是為將來匡扶社稷留下一顆火種。此舉,非但不是劫掠,反而是大義。若司徒大人連這份承載著蔡大家期望的‘大義’都無法承受,那我們今夜,又何必出城?”

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允的心上。

他愣住了。是啊,蔡邕是何等人物?他怎會輕易將視若性命的寶物交予一個強盜?李玄的話,像一縷光,照進了他被屈辱和痛苦矇蔽的內心。或許……事情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看著王允臉上神情變幻,李玄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他不能說出傳國玉璽的秘密,那太過驚世駭俗,但他必須穩住王允,穩住這支隊伍的軍心。

“司徒大人,”李玄的語氣緩和下來,“現在想這些已是無用。我們要做的是,活下去,離開這裡。只有活著,才有機會去實現蔡大家,以及您自己的夙願。”

王允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重新將頭轉向了窗外。雖然依舊沉默,但那緊繃的脊背,卻似乎放鬆了些許。

車廂內,氣氛稍稍回暖。貂蟬看著李玄的側臉,燭光在他的臉上投下分明的稜角,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彷彿藏著一片星辰大海,讓她那顆因連日驚變而惶恐不安的心,漸漸找到了停泊的港灣。

與此同時,馬車外的張濟,則是另一番光景。

他騎在馬上,將那用粗布包裹的焦尾琴橫放在馬鞍前,一隻手緊緊護著,另一隻手則得意地提著馬韁。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將此寶獻給相國大人後,官升三級、黃金滿屋的美好景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前方一隊巡夜的西涼兵迎面走來,火把的光將他們的臉照得猙獰可怖。

“站住!甚麼人!”為首的隊率厲聲喝道。

王允和貂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張濟卻是不慌不忙,甚至有些不耐煩地催馬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晃了晃:“瞎了你的狗眼!胡軫將軍麾下辦事,滾開!”

那隊率看清腰牌,又瞥了一眼張濟身後那輛不起眼的馬車,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連忙陪著笑臉讓開了道路。

張濟得意地哼了一聲,催馬而過,嘴裡還低聲罵罵咧咧:“一群不長眼的東西,等老子當了校尉,第一個就辦了你們。”

他的囂張與短視,讓車廂內的李玄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樣的人,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能披荊斬棘,用不好,第一個傷到的就是自己。

馬車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洛陽南門,宣陽門,到了。

與城中其他地方的混亂不同,這裡,死寂一片。

高大的城樓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城牆上,每隔十步便插著一支熊熊燃燒的火炬,將城門上下照得亮如白晝。

城門洞開,但門前卻列著一個方陣。

一個由數百名士兵組成的,紋絲不動的方陣。

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鐵甲,手持長戈,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火光照在他們冰冷的面甲上,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彷彿連光線都被他們身上的殺氣吞噬了。他們不像人,更像是一群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鐵鑄傀儡。

陷陣營!

即便不認識帥旗,光是看到這支軍隊,李玄的腦海中就立刻跳出了這三個字。

只有高順,才能練出如此紀律嚴明、殺氣內斂的軍隊!

馬車的車輪,停下了。拉車的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方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巷子裡的喧囂,街道上的混亂,在這裡蕩然無存。空氣中,只有風聲,和那數百人若有若無的、整齊劃一的呼吸聲。

張濟臉上的得意,也終於凝固了。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強自鎮定地清了清嗓子,催馬上前了幾步。

他想好了說辭,準備像剛才那樣,先報出胡軫將軍的名號,再亮出焦尾琴這個“大殺器”。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個聲音,從城樓之上傳了下來。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像一塊冰冷的鐵,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來者,下馬。”

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濟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他抬頭望去,只見城樓的女牆邊,一道孤高的身影正靜靜地憑欄而立,夜風吹動著他身後黑色的大氅,獵獵作響。

那人,正冷冷地俯瞰著他們,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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