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冰冷刺骨。
那扇被王武砸得坑坑窪窪的木門,在眾人眼中瞬間變了味道。它不再是一處無辜的民宅,而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張開的巨口,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一個被稱作“大寶貝”的未知存在。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王允的聲音乾澀沙啞,他扶著貂蟬的手臂,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這位一生都以清流名士自居的大漢司徒,此刻感覺自己像是被拖入了一個骯髒的泥潭,每一步都充滿了屈辱與身不由己。
讓他們去闖入民宅,行劫掠之事?這與那些他最不齒的亂兵賊寇,有何區別?
張濟像是沒看到王允臉上的抗拒與掙扎,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李玄,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的回答,決定了我們是盟友,還是下一刻的死敵。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平靜地回望著張濟,瞳孔深處,那淡藍色的光華再次悄然流轉。
【姓名:張濟】
【詞條:精明(綠色)、貪婪(藍色)、野心(藍色)、刀術嫻熟(綠色)】
【狀態:試探、興奮、期待(對門後之物的強烈渴望)】
那條藍色的【貪婪】詞條,此刻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幾乎要壓過旁邊的【野心】。而他當前的狀態,更是將他的心思暴露無遺。
李玄瞬間就明白了。
這張濟,根本不是臨時起意。他恐怕早就盯上了這戶人家,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時機與藉口。而自己這群人剛才那番“搜捕刺客”的拙劣表演,恰好為他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可以名正言順破門而入的理由。
他不是在考驗自己,他是在利用自己。
想通了這一點,李玄心中反而安定下來。一個純粹的、被慾望驅動的盟友,遠比一個心思叵測、難以捉摸的盟友要容易控制得多。
“你想讓我們,幫你取出門裡的東西?”李玄開口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張濟的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幫我,是幫我們。”他刻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李兄弟,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想要人相信你的價值,總得先拿出點像樣的投名狀。空口白牙畫的大餅,吃不飽肚子。”
他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那扇門,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我只告訴你一件事。這門裡的東西,只要我們拿到手,別說區區一個高順,就是呂布親自守門,我也有辦法讓咱們大搖大擺地出去。到時候,黃金、美女、官印……咱們想要甚麼,就有甚麼。”
黃金、美女、官印。
這三個詞,像三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就連那兩個已經嚇破了膽的家丁,眼中都忍不住冒出了一絲貪婪的微光。亂世之中,還有甚麼比這些東西更能讓人瘋狂?
王允嘴唇顫抖,正要開口痛斥這等無恥的交易,卻被李玄抬手攔住了。
李玄看著張濟,忽然笑了:“聽起來,確實很誘人。不過,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給我們挖的坑?萬一門後是龍潭虎穴,我們前腳進去,你後腳就帶著胡軫的人馬殺回來,來個人贓並獲,那你可就不是一份功勞,而是潑天大功了。”
張濟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小巷裡顯得有些刺耳。
“李兄弟,你太多慮了。”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刀,“我要是想賣你們,剛才就不會一個人回來。再說了,我張濟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也知道甚麼買賣能做,甚麼買賣做不得。跟你們合作,我賭的是一個飛黃騰達的未來;賣了你們,我頂多就是個升官發財的走狗。這兩者的區別,我還是分得清的。”
他說得坦蕩,彷彿自己真的是個有原則的“惡人”。
李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賭,必須賭。
他們現在就像是懸崖邊上的人,後退無路,唯一的生機,就在於眼前這條由張濟遞過來的、不知是否牢靠的藤蔓。
“好。”李玄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這個字一出口,巷子裡的氣氛頓時為之一變。王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而王武則默默地將手中的弓揹回了身後,抽出了腰間的環首刀,眼神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既然公子決定了,那他要做的,就是執行。
“痛快!”張濟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我就喜歡跟李兄弟這樣的爽快人打交道!”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周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快速地佈置起來:“待會兒,你們繼續像剛才那樣砸門,動靜越大越好,就說是奉命行事。我牽著馬,在巷口為你們望風。記住,一旦進了門,不管看到甚麼,先控制住裡面的人,別讓他們發出聲音。東西到手後,立刻出來,我們馬上就走。”
他的計劃簡單粗暴,卻也最有效。
李玄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王武和那兩名家丁,聲音冷冽:“都聽到了?”
“聽、聽到了……”家丁們顫聲應道。
“王武,你帶人破門。記住,只求最快,不求無聲。”
“是!”王武沉聲應道。
李玄最後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允,和眼中滿是擔憂的貂蟬,低聲道:“司徒大人,委屈你了。請照顧好貂蟬,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對王武使了個眼色。
“砰!”
王武一腳踹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身後兩名家丁也鼓起餘勇,用刀柄矛杆,對著門鎖和門軸的位置狠狠砸去。
“開門!奉軍令,搜查刺客!”
“裡面的人聽著,再不開門,格殺勿論!”
喧譁聲再次打破了夜的寧靜,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真實而罪惡的緊張。
在巷口火光的映照下,張濟翻身上馬,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長街的兩頭,他的身影,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門神,既是他們的守護,也是他們的囚籠。
“咔嚓——”
在一連串的撞擊下,那扇本就不甚結實的木門終於發出一聲呻吟,門鎖被硬生生砸開,向內彈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雜著淡淡檀香和紙墨的氣息,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這味道,讓李玄的心中猛地一跳。
這不像是尋常人家,更不像藏著金銀財寶的庫房。
“進去!”李玄低喝一聲。
王武一馬當先,用肩膀狠狠一撞,將整扇門徹底撞開,他手持鋼刀,一個箭步就衝了進去。
李玄緊隨其後,在他踏入那道門檻的瞬間,他的視野,豁然開朗。
預想中的打鬥和喊叫沒有發生。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庭院,打掃得一塵不染。正對著院門的,是一間亮著燭火的書房。
此刻,書房的門正敞開著。
一個身影,就靜靜地坐在書房正中的一張書案後。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的文士,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瘦,神色平靜。他似乎完全沒有被外面的喧鬧所驚擾,手中正捧著一卷竹簡,藉著案上那豆大的燭光,看得入神。
聽到破門聲,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庭院,平靜地落在了闖入者李玄和王武的臉上。
那眼神裡,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般的淡然與……悲憫。
彷彿他不是待宰的羔羊,而闖入的李玄等人,才是迷途的可憐蟲。
也就在這一刻,李玄的【洞察】能力,已經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頭頂的詞條。
當看清那一行金色大字時,饒是李玄心性沉穩,也忍不住瞳孔劇震,呼吸都為之一窒。
【姓名:蔡邕】
【詞條:大儒(金色)、精通音律(金色)、書法大家(金色)、忠於漢室(紅色)】
【隱藏詞條:傳國玉璽的秘密(???,未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