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由遠及近。
起初,只是夜風中一絲微不可查的震顫,如同敲響在心底的悶鼓。但轉瞬之間,那聲音便匯聚成一道鋼鐵洪流,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沿著長街席捲而來。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巷口的火光在劇烈搖曳,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所吞噬。
王允那張剛剛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他下意識地抓住身旁貂蟬的手臂,用力之大,讓少女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他不是沒見過大場面,朝堂之上,千官矗立,天子威嚴,他亦能侃侃而談。可此刻,那純粹由暴力和死亡凝聚而成的聲浪,卻輕易擊潰了他所有的城府與養氣功夫。
完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他天靈蓋澆到腳底心。
是天要亡我王允!
那三名剛剛換上敵軍盔甲的家丁,更是早已魂飛魄散。他們手中的長矛“哐當”落地,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其中一個腿一軟,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褲襠處迅速濡溼一片,散發出難聞的騷臭。
就連剛剛才被賦予了【神箭手】詞條,心中充滿自信的王武,此刻也握緊了長弓,手心全是冷汗。他可以一箭射殺三十步外的敵人,但他絕無可能在一百多名騎兵的衝鋒下活下來。那是足以將一切碾成肉泥的力量。
巷子裡,死寂無聲,唯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絕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每一個人都牢牢罩住。
唯有李玄。
在馬蹄聲響起的第一個瞬間,他的身體就做出了反應。他沒有驚慌,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將身體的大半隱入巷口的陰影中,只露出一雙眼睛,冷靜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的瞳孔深處,無數看不見的資料流瘋狂閃過。
【洞察】能力,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火光映照下,一隊騎兵的身影出現在街角。他們盔明甲亮,馬匹雄健,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臉上滿是焦躁與不耐。
一行行血紅色的詞條,清晰地浮現在李玄的視野中。
【姓名:胡軫】
【職位:董卓軍都督】
【詞條:殘暴(紅色)、急功近利(藍色)、輕敵(藍色)、統率(藍色)】
【狀態:奉命搜捕刺客、極度不耐煩】
……
【西涼鐵騎(百人隊)】
【詞條:精銳(藍色)、衝鋒(藍色)、紀律渙散(綠色,負面)】
【狀態:疲憊、士氣低落】
原來是他。李玄心中瞬間瞭然。胡軫,董卓麾下大將,曾與呂布、華雄一同鎮守虎牢關,為人殘暴,且急於立功。
更重要的是,李玄從那些詞條中解讀出了關鍵資訊:奉命搜捕刺客、極度不耐煩、紀律渙散。
這說明,他們不是衝著自己這群人來的,至少現在還不是。他們只是在執行一個大範圍的、效率低下的搜捕任務。而這位胡軫都督,顯然對這種大海撈針的苦差事,已經失去了耐心。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李玄的腦中成型。
他猛地轉身,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把將那個癱軟在地的家丁提了起來,動作粗暴得像在拎一隻死狗。
“想死還是想活?”李玄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鑽進那家丁的耳朵裡。
家丁渾身一顫,茫然地看著李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想活,就按我說的做!”李玄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另一隻手指向巷子旁一戶緊閉的民宅大門,“你,還有你們三個,”他的目光掃過王武和另外兩名家丁,“現在就去砸那扇門!”
“甚麼?”王武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
這種時候,不躲起來,還要主動暴露?這不是瘋了嗎?
“砸門!用你們的矛!用你們的刀!”李玄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要大聲!要兇!要像一群真正的西涼兵一樣,罵!給老子狠狠地罵!就說裡面藏了刺客,再不開門就放火燒屋!”
他的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王允等人已經徹底聽傻了,他們完全無法理解李玄的意圖。這……這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公子,不可!”王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抓住李玄的胳膊,急聲道,“這是自投羅網啊!”
李玄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死死地盯著王武,那眼神銳利如刀。
“王武,你信不信我?”
王武對上那雙眼睛,心中所有的疑慮和恐懼,竟在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壓了下去。他想起了之前那神乎其技的一箭,想起了這位公子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他咬了咬牙,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讓他做出了決定。
“信!”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那就去做!”
“是!”王武猛地一跺腳,撿起地上的長矛,轉身對著另外兩個已經嚇傻的家丁低吼道:“沒聽到公子的話嗎?想活命的,就跟我上!”
說完,他竟真的第一個衝了出去,用長矛的末端,狠狠地砸向那扇木門。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另外兩個家丁見狀,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們學著王武的樣子,舉起兵器,對著大門又砸又砍。
“開門!快開門!”
“狗孃養的!再不開門,爺爺一把火燒了你家!”
“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西涼軍,奉命搜捕刺-客,膽敢窩藏,滿門抄斬!”
王武的嗓門最大,吼得也最兇,那副樣子,倒真有幾分驕橫兵痞的姿態。
而那個被李玄提在手裡的家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激,也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加入了砸門的行列。
一時間,這條僻靜的小巷,變得雞飛狗跳,喧譁震天。
王允和貂蟬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也就在此時,那隊騎兵的先頭部隊,已經衝到了巷口。
為首的胡軫勒住韁繩,胯下黑馬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他皺著眉頭,看向巷子裡那幾個正在賣力砸門的“自己人”,臉上的不耐煩愈發濃重。
“吵甚麼吵!大半夜的,鬼叫甚麼!”胡軫身旁的一名親兵,中氣十足地呵斥道。
巷子裡的王武等人聞聲,身體一僵,砸門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們緊張地回頭,看著巷口那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感覺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完了,被發現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玄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從他們身後的陰影裡飄了出來,不大,卻剛好能讓巷口的胡軫聽到。
“一群蠢貨!砸個門都這麼慢!等刺客跑了,都督怪罪下來,你們擔待得起嗎?!”
這聲呵斥,帶著幾分上位者對下屬的理所當然的訓斥意味。
胡軫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他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身形單薄的年輕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那人身上穿著普通的布衣,但臉上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倨傲和冷漠。
最關鍵的是,那年輕人腰間別著一把環首刀,刀鞘的樣式,是校尉一級軍官才能佩戴的。
胡軫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留了一瞬。
李玄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甚至還對著胡軫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朗聲道:“末將陸遠,奉陸橫校尉之命,在此追查刺客蹤跡。不想驚擾了胡軫都督,還望都督恕罪。”
他直接報上了那個被他幹掉的校尉的名字,還給自己捏造了一個身份。
這是一場賭博。賭胡軫不認識甚麼陸橫,或者懶得去計較一個小小校尉的下屬。
胡軫果然皺起了眉頭。陸橫?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沒甚麼印象。董卓麾下校尉、都尉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哪能個個都認得。
而李玄的話,卻剛好解釋了這裡的騷亂。
原來也是在抓刺客。
胡軫的疑心,頓時去了七分。他現在滿心想的,都是趕緊抓到那個殺了甚麼校尉的真兇,好回去向董卓交差,然後摟著新得的美人睡覺。他實在沒興趣在一個小巷子裡,跟一個不知名校尉的手下浪費時間。
“哼,一群廢物!”胡軫不耐煩地罵了一句,算是回應,“抓個刺客,弄得滿城風雨!要是讓那賊人跑了,老子拿你們是問!”
李玄立刻躬身:“是,都督教訓的是。末將這就加派人手,一定把這片給挖地三尺,絕不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對上官的恭敬,又暗示了“這片地方我包了,您不用費心了”。
這番話,正中胡軫下懷。
“算你識相!”胡軫冷哼一聲,一揮馬鞭,對著身後的騎兵大喝道:“走!去前面大街上搜!別在這種犄角旮旯裡浪費時間!”
“是!”
百名騎兵齊聲應諾,繞過巷口,如同潮水一般,繼續向前奔湧而去。
馬蹄聲再次響起,卻是逐漸遠去。
直到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徹底消失在長街的盡頭,巷子裡的人,才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一軟。
王武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皮甲裡,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三名家丁,更是直接癱倒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成功了……
他們竟然真的,在一百多名西涼鐵騎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活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那個始作俑者身上。
李玄依舊站在那裡,臉色平靜,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任何人肝膽俱裂的生死豪賭,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遊戲。
王允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震撼?佩服?
不,這些詞語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種……仰望。
一種凡人仰望仙神般的敬畏。
臨危不亂的膽識,洞察人心的智謀,瞞天過海的手段……此子,絕非凡人!
而貂蟬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此刻正盪漾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看著李玄的背影,那道在火光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此刻卻比任何山嶽都更讓她感到安穩和可靠。
那份好奇與感激,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發酵,變成了一種更深、更濃烈的情愫。
【叮!】
【獲得貂蟬的深度傾慕(1/1)!】
【好感度提升!當前好感度:40(傾慕與依賴)】
【啟用條件一:好感度達到60(40/60)】
【啟用條件二:為其提供一個安定的環境(未完成)】
腦海中響起的提示音,讓李玄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一陣後怕帶來的虛弱感。剛才的一切,看似遊刃有餘,實則步步驚心,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他們現在都已經是馬蹄下的肉泥了。
“別愣著了,”李玄恢復了冷靜,對眾人說道,“危險還沒過去,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
眾人如夢初醒,連忙掙扎著站起來,準備繼續上路。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邁出腳步的時候,一個清冷的馬蹄聲,卻突兀地從巷口再次響起。
“嗒、嗒、嗒……”
那聲音不急不緩,卻像一柄小錘,再次敲在了眾人剛剛放下的心上。
所有人猛地回頭,只見一個騎兵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去而復返,正靜靜地停在巷口,他身後的長街空無一人,只有他孤零零的一騎,彷彿融入了黑暗中的一尊雕像。
那名騎兵,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在火光下顯得異常年輕而冷峻的臉。他的目光,越過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家丁,精準地落在了李玄的身上。
“站住。”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剛才,你自稱是陸橫校尉的麾下?”
那騎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冰冷的弧度。
“很不巧,我就是陸橫校尉的親兵。可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