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緩步穿行於大霧織就的昏茫街道。
視線所及，周圍癱瘓的交通再加上擁擠的人群，早已經將狹窄的道路給圍堵得水洩不通。
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下，三米之外長相難辨，五米開外人畜不分，非常容易陷入寸步難行的困境。
白浩的眼眸深處紫芒流轉，正是虛無天賦帶來的虛視效果正在生效。
有了虛視的效果，雖然與正常狀態下的視線仍舊有不小的區別，但至少幾百米開外的景緻也能分辨的清楚，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他正思忖著該不該使用化虹的遁光直接從上方掠過眾人，一陣密集而短促的“吱吱唧唧”聲突兀地從頭頂高處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白浩驀然抬眸，目光幽幽地朝著上方望去。
視線穿透濃厚的白霧，徑直落在那遮雲蔽日的恐怖景象之上。
只見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漆黑蝙蝠匯聚成團，在人群頭頂盤旋飛舞，翅膀鼓譟間，口中不斷迸發出刺耳的厲叫。
那叫聲層疊起伏，尖銳不絕，如同無形的鋼針刮擦著耳膜，令人不自覺地擰緊眉頭。
若無這重重霧靄的掩蓋，光是這群魔亂舞般的姿態，便足以讓下方所有人瞬間頭皮炸裂，恐慌蔓延。
白浩見狀微眯雙眼，一隻手掌已悄然垂落身側，掌心處，絲絲縷縷的靈力正悄然匯聚、凝實。
他已從那蝙蝠群逸散的氣息中，捕捉到一絲難以完全隱藏的尖銳惡意。
更關鍵的是，【虛感】能力清晰地反饋著——這盤旋蔽日的東西，絕非血肉之軀的生物，而是由某種純粹靈能詭異擬化而成的“靈體”！
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是某種超凡能力的具現化。
提醒其他人是來不及了，就算是來得及，在如此嘈雜喧鬧的場合，也壓根不會有人在意自己的發聲。
白浩腳步輕移，身體如滑魚般悄然退向冰冷的牆角，同時將【虛感】的感知力催動至極致，精神力如同蛛網般擴散開去，竭力搜尋著操縱這片詭異蝠群背後的真正主使者所在。
然而，未等他鎖定目標，高空中的蝙蝠群驟然集體躁動！刺耳的尖嘯聲如同利刃劃破布帛，瞬間拔高數個層級，變得愈發銳利、穿透力驚人！
這陡然飆升到撕裂耳膜高度的噪音，總算是讓底下這些不明所以的路人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抬頭望去。
只可惜除了濃霧之外，壓根甚麼都無法發現。
“甚麼鬼聲音？！”
“天上！快看天上！有東西！”
一個年輕男子捂著耳朵，第一個驚跳起來，慌亂地指著濃霧翻騰的頭頂方向，即使甚麼也看不清，那駭人的聲源和心頭瞬間掠過的寒意已足夠讓他失聲尖叫。
“霧太濃了！看不清啊！”
旁邊的中年婦女徒勞地踮腳張望，臉上交織著困惑與初露的驚恐。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池塘，壓抑的平靜瞬間打破，漣漪變為巨浪。
恐慌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蔓延。
“別擠！踩到我腳了！”
“讓開！讓我過去！”
原本擁擠但尚有秩序的街道，驟然變成了一個晃動的沸水鍋。
人們像受驚的沙丁魚群，本能地試圖在同伴的擠壓中尋找一絲安全感，或是一條逃生路徑。
推搡、碰撞、驚叫此起彼伏。
驟然！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猛地撕裂了混亂的聲浪。
只見人群邊緣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猛地捂住後頸，身體劇烈抽搐著撲倒在地！
濃霧中雖看不清細節，但那瞬間濺出的暗紅液體和他扭曲痛苦的動作，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
“蝙蝠！是蝙蝠！它們在咬人！”
緊挨著他、視野稍好一點的同伴魂飛魄散地狂吼，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走了調。
這聲警告如同宣告末日的號角！
“咬人？蝙蝠咬人？！”
“天哪！快跑啊！”
“救命！”
人群徹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尖叫哭嚎此起彼伏，匯成絕望的交響。
恐懼壓倒了理智，沒人再去管甚麼前方是甚麼，也忘了濃霧的危險。
他們只憑著求生的本能，開始無頭蒼蠅般地掙扎、逃竄，方向完全混亂。
有人試圖沿著牆壁躲藏，有人則不顧一切地向人群更深處擠去，更有許多人被身後的巨力推搡，身不由己地向前撲倒，瞬間被無數只混亂的腳踩踏過去！
“媽媽！媽媽！！”
“我的孩子！別擠著我的孩子！”
“滾開！別擋道！”
粗暴的怒吼夾雜著哀求和哭泣，人性的脆弱與掙扎在濃霧和死亡的陰影下暴露無遺。
孩童無助的哭喊尤其尖銳刺心，成了這混亂樂章中最令人揪心的音符。
即便有個別人還能勉強維持心神試圖使用能力抵禦襲擊，然而視野實在太過於受限，再加上週圍慌亂人群的推擠，壓根無法定下心神專心防禦。
密集的振翅聲和尖嘯聲更加狂暴地俯衝下來，如同宣告死亡的黑色浪潮。
霧成了它們最好的掩護，黑影在灰白的氣流中時隱時現，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新的驚叫或慘嚎。
有人被利爪抓破了臉頰，有人被尖牙撕開了手臂，滾燙的鮮血氣息在冰涼的霧氣中瀰漫開來，混合著汗水的酸臭和排洩物的臊氣——是絕望中有人失禁了。
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猶如實質，沉沉壓在每個人緊繃欲裂的神經上。
街道，徹底化為了被濃霧籠罩、被蝠影吞噬的人間地獄。視線被剝奪，方向被混淆，身邊人的哀嚎與不明來源的攻擊，共同編織出一張無邊無際的恐慌之網，將所有人死死捆縛其中。
白霧之中，只剩下混亂的奔逃身影、驚恐的扭曲面孔、絕望的呼救，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無處不在、越來越近的死亡振翅之音。
這些蝙蝠看似體型不大，然而身體卻堅如磐石，如同精鐵鑄就。
它們豎起的毛髮根根分明，在朦朧霧氣中閃爍著烏沉的金屬冷光，宛若鋼針般鋒利。
單從氣息上來判斷，各個都足以媲美精銳級異獸。
明明擁有碾壓性的破壞力，足以在這擁擠混亂的人群中輕易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般的單方面屠戮，但詭異的是，這群漆黑的掠食者似乎並不急於收割性命。
或許是因為某種不可言說的惡趣味，這些蝙蝠群只是將人襲傷，卻並不狠下死手，好似享受這種令恐懼蔓延的快感似的。
聽著下方此起彼伏的痛呼、尖叫，混雜著絕望和困惑的哭嚎，蝙蝠群的厲叫彷彿帶上了一絲扭曲的興奮感。
它們振翅盤旋，蓄意將受傷者的鮮血氣息攪入濃霧，讓恐懼如同瘟疫般飛速蔓延。
那無形的恐慌，對它們而言似乎是絕佳的甘霖。
“這些混賬！”
白浩白浩將這充滿惡意的行為盡收眼底，卻也只能低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腳步飛快後撤，眨眼間暴退數十步。
這些蝙蝠群顯然並不能體現幕後之人的真正實力，最為重要的是，他的虛感向他傳遞了危險的警示。
這代表著，對方的實力絕對非同小可，不出意外的話，絕對是聖靈之上的強者。
那些蝙蝠群自然不可能放任漏網之魚逃走！
它們並非依靠雙眼視物，而是依靠音波和靈能的反饋判斷獵物所在。
近距離的情況下，迷霧壓根影響不了它們分毫。
幾乎在白浩後撤完成的同一剎那，一大片烏雲似的黑影驟然收縮，紛紛調轉方向，朝著白浩的位置疾馳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