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粗礪的雪沫,在茫茫冰原上肆意呼嘯,如同一頭永不知倦的巨獸。
白浩背靠一處勉強能擋風的雪丘,胸膛微微起伏,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扯碎。
他用力撣去沾滿豹皮外袍的風雪顆粒,冰冷的觸感仍透過粗糙的皮毛滲入幾分。
即便以他的體魄,在這樣極寒惡劣的環境下跋涉,體力也非無窮無盡,身體的疲憊感真實而沉重。
“倒還挺堅強。”
他微眯起眼,目光穿透迷濛的風雪幕布,落在後方那個渺小而倔強的身影上。
望著那不斷摔倒又不斷爬起的身影,白浩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他抖掉身上的風雪,將豹皮的一部分墊在雪地坐下,也開始恢復起體力。
風雪中行動和不是在公園散步,對於體力的消耗不小,即便是他也不可能毫無疲憊。
幾分鐘後,趙芊芊終於深一腳淺一腳地撲到雪丘下,幾乎是耗盡了最後的力氣,整個人像抽掉了筋骨般癱軟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彷彿要撕裂那已然凍得青紫的嘴唇。
原本毫無血色的臉頰此刻更像是覆上了一層寒霜。
“前輩……謝、謝謝你!”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被寒風切割得不成樣子。
白浩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自己同樣乾燥的唇上,聲音在風雪的嘶鳴中顯得異常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還是省點力氣不要說話了,這裡可找不到水喝。”
這裡雖然是冰天雪地,但顯然不可能就地取材隨意飲用。
以這裡的溫度而言,壓根就無法有流體的水存在。
正因如此,最好的選擇就是減少消耗。
白浩的話也瞬間提醒了趙芊芊,她猛地想起甚麼,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她哆嗦著手,艱難地從隨身斜挎的小包最深處,掏出了一瓶幾乎被遺忘的礦泉水。
三百毫升的小瓶裝,瓶身在極寒下觸手冰冷堅硬,裡面的液體早已凝固成冰,只剩下瓶底處不足兩百毫升的固體冰坨。
原本是她們在西湖遊玩而特意帶著的,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
白浩見狀眼前一亮,沒想到對方如此上道,看樣子自己也沒有白救她一場。
他當即毫不客氣的將礦泉水拿在手上,奈何裡面的水已經結冰。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先將之塞進豹皮之中,利用內部的溫度將之緩緩融化。
二十分鐘過去,外界的風雪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狂舞依舊,將天地攪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目光所及之處,依舊是令人絕望的空曠寂寥,沒有半分其他倖存者的影子。
估摸著時間,白浩從懷中掏出水瓶。
瓶內表面那層薄冰已悄然化開,勉強彙整合淺淺一層、不足一口量的清水,在堅冰之上微微盪漾。
他毫不猶豫地擰開瓶蓋,仰頭將這珍貴的液體一飲而盡。
冰冷的甘露滑過乾渴灼燒的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卻更猛烈地勾起了更深的渴意。
身旁的趙芊芊全程死死盯著他的動作,看著他喉結滾動。
見他喝完,她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同樣乾裂欲碎的嘴唇,喉頭滾動著無聲的吞嚥,渴望之情溢於言表。
白浩瞥了她一眼,隨手將還剩下巨大冰坨的水瓶遞了過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趙芊芊急切地接過瓶子,雙手顫抖著將它高高舉起,拼命地搖晃傾斜,試圖讓那融化的冰水流淌入口中。
幾滴冰涼的水珠終於掙脫冰稜的束縛,顫巍巍地墜落她的口腔深處。
那瞬間的溼潤帶來近乎貪婪的反應,她下意識地張大嘴巴,彷彿要捕捉空氣中所有可能的水汽。
然而,杯水車薪。
舔舐著幾乎瞬間又凍得光滑的冰面,感受著那透骨的涼意,她眼中滿是戀戀不捨,最終還是帶著一絲無奈,將水瓶遞還給白浩。
然而這一次,白浩卻並未接過來,反倒是將瓶蓋遞了過去。
“你先裝著,我不方便攜帶。”
說著,他解開手腕上包裹著的一塊豹皮遞給對方。
“把水包起來,要不然全是冰塊怎麼喝?”
趙芊芊立刻明白了用意,連忙接過帶著白浩體溫的豹皮,小心翼翼地將水瓶仔細裹好、貼身收好。
她此刻對白浩的話幾乎奉若圭臬,不敢有絲毫違逆。
“出發吧,要是趕在天黑之前找不到離開秘境的辦法,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白浩起身,拍落身上的積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夜裡的溫度恐怕比白天還要寒冷許多。”
他抬步欲走,神色卻猛地一滯,轉而變得怪異起來。
他真是蠢啊!
明明體內有著一個聖靈級的打手,為甚麼不好好利用起來?
就算是不方便直接將她放出來行動,但也能讓她物盡其用才是。
想到這,白浩立刻使用精神力聯絡靈契印記中的艾麗莎。
“艾麗莎,你發揮作用的時候到了,快給我找到秘境BOSS的位置。”
烙印深處沉寂了一瞬,隨即傳來艾麗莎那帶著奇異嘲弄的、慵懶而危險的聲音,她似乎早就在等待著白浩的主動開口,當即回答道:“呵呵,我憑甚麼要幫你,若是讓你死在這裡,我豈不是自由了?”
白浩心中冷笑,面上毫無波瀾,意念卻如淬了寒冰的刀刃,毫不客氣的威脅道:“看樣子你是打算和我賭一賭了,賭我能不能活著離開,然後把你交給夏國的官方處理?”
他故意停頓,讓對方充分領會這資訊的份量,言語間的威脅如同實質,“你不會真的以為這小小的秘境能夠困死我吧?我不過是不想浪費力氣、走點捷徑罷了。別給臉不要臉!否則……”
他的意識愈發冰冷銳利,“我沒時間跟你胡鬧了,若你拒絕我的要求,我向你保證,等我離開這裡的時候就是你的噩夢的開始,想必那些夏國高層會很願意抓一隻聖靈境界的魔人去研究研究的。”
白浩半真半假的威脅道。
“呵呵,你以為威脅和恐嚇會對我起作用嗎?”
艾麗莎冷笑一聲,透過她聖靈級別的靈識和虛無之力的探索,她早就鎖定了秘境最終BOSS的所在,距離白浩目前所在的地方並不算太遠。
但她沒有必要告訴他位置,就算是他知道了,在這種環境下想要趕去也需要許久。
唯一可能出現差錯的,便是秘境出口不知道會隨機出現在哪裡。
像是秘境出口這樣的非生命存在與最終BOSS這種生命體不同,她無法感應到。
如果被白浩誤打誤撞的碰到了秘境出口,她的處境也就會如他所說變得麻煩起來。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白浩身上的秘密實在是太多,連艾麗莎都無法看透這個區區人類靈者的真正實力。
說實話,在見識過他的戰鬥姿態後,艾麗莎並不認為這個普通秘境的異獸能夠對白浩造成致命威脅。
萬一這冰天雪地無法徹底將白浩掩埋封殺於此,那她的結局註定悽慘。
根據這與白浩短短時間的接觸和觀察,她已經發現這個看似實力孱弱的人類擁有甚至能令她都膽寒的果決和冷血。
從他能果斷拋棄試圖救下的人類來看,這個傢伙行事完全不受情感限制,完全是考慮利益最大化的怪物。
如果自己拒絕了他,一旦讓他離開秘境,那她的悲慘下場無可避免。
人類對於她們這些異族的態度正如她們對人類的態度,與牲畜幾乎無異。
落在人類高層手上,等待她的結局註定是慘烈的。
白浩冷笑一聲,淡淡回應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是在虛張聲勢?那你可以試試,我給你最後三秒時間考慮。”
“三。”
“一!”
詭異的沉默瞬間被打破!
艾麗莎驚愕地發現這人類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哪裡有數數直接從三到一的?
誰教你這麼倒數的?!
艾麗莎原本還猶豫的情緒頓時激動起來,連忙出聲道:“等等!”
“哼,等甚麼等?時間已經到了。”
艾麗莎緊咬牙關,感覺自己已經處在爆炸的邊緣。
區區雜碎一般的低等人類,而且實力如此弱小,宛如螻蟻,竟然敢如此威脅她!
“看來,談判失敗了。”
白浩聲音淡漠,像是宣告對方的結局。
“我給你指路!”
艾麗莎終究是服軟了,語氣低弱了幾分。
“我早就提醒過你,看來……你還沒認清自己的位置,艾麗莎。
僅僅提供位置,已經不足以平息你剛才的罪過了。”
白浩的聲音平淡,卻是令艾麗莎毛骨悚然。
“你還想要做甚麼?!”
艾麗莎的聲音十分憤怒。
“很簡單,為了讓你意識到我們身份的差異,刻骨銘心地記住自己奴隸的身份,從現在起,每次開口…都必須恭敬地稱呼我——主人。”
“你做夢!我寧願死!”
“死?太便宜你了。
聽說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場所,對你這樣美貌又實力超凡的異族魔女……特別感興趣。
想必把你‘私下轉手’,會比上交給官方,更讓我‘有利可圖’?
那些買主們會很樂意花大價錢慢慢調教一個聖靈級的玩物。
被你最厭惡的人類調教,似乎是很不錯的提議呢?”
“如何?”
“卑賤的人類渣滓!你真是一個畜生!”
艾麗莎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因為契約的桎梏難以發作。
“所以,你的答覆呢?”
“三秒之內我如果聽不到想聽的內容,那就沒有甚麼好談的了。”
“三。”
……
“主人!”
在“二”尚未出口的瞬間,艾麗莎終究是慌了神。
她的胸脯起伏,紅唇被生生咬爛,生怕白浩又不按照套路出牌,給自己層層加碼。
“我對你的容忍僅止於此!如果再得寸進尺……”
為了摸清楚白浩身上的真正秘密,也為了之後能夠真正對他進行復仇,艾麗莎終究決定忍辱負重。
“乖,早這麼聽話,大家何必鬧得這麼僵硬,再叫一聲聽聽。”
艾麗莎的聲線顫抖,屈辱和羞憤籠罩心頭:“主……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