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去探監的時候,老奧古斯特律師對蘇老爺子,提到過一件事。
自從漢森·朱利安,那位掌控著西雅圖乃至華盛頓州,近兩成高階酒類分銷渠道的商業巨頭,前段時間在阿斯彭滑雪場突發心臟病,驟然離世之後。
如何分割那高達數億美元,涵蓋酒業股份、多處地產、藝術品收藏及大量流動資金的龐大遺產,就成為了朱利安家族成員們,這些天以來唯一關心的焦點。
因此,他們早已各自聘請了頂尖的律師,圍繞漢森·朱利安先生留下來的每一份資產,爆發了一場沒有硝煙的「繼承之戰」。
其中涉及到的成員關係複雜,包括漢森·朱利安跟現任妻子的一兒一女,還有跟前妻的一兒兩女。
外加那位早年由漢森·朱利安秘密撫養,如今聘請了蘇老爺子朋友做律師,生活頗為拮据的私生子。
別人家的這些瑣事暫且不提。
這會兒。
漢森·朱利安跟現任妻子所生的兒女,卓維爾·朱利安先生,以及諾娃·朱利安女士,正站在自家臨湖的草坪上。
陪著當初這棟房子的監工和造價師——日裔建築估價師「佐藤翔太」,依據他剛剛出具的初步報告,重新評估這棟新房的價值。
自從前幾天,接到為這棟房子做估值的訂單,並將朱利安家族內部因遺產紛爭,急於變現的情況打探清楚之後,佐藤翔太心裡就像被貓爪撓過一樣。
讓他動起了歪心思,覺得這裡面有機可乘,有漏洞可鑽。
當時這棟豪宅的監工和造價師就是佐藤翔太,他太清楚漢森·朱利安先生生前為了建造這座夢想之家,究竟投入多少資金和心血了。
為了建造它,漢森·朱利安先生還專門買下俄勒岡州的一座私人林場,親自篩選並砍伐了大量樹齡超過百年的古老西部紅雪松。
然後用這些樹木最核心、紋理最密實的部分作為整體框架,並且堅持使用中式榫卯木工工藝,僅此一項就多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工費成本。
佐藤翔太打心底裡欣賞這棟豪宅,欣賞它的獨特韻味和精良工藝,已經萌生自己將這裡買下來的念頭,再加上前段時間他投資的股票大跌,帳戶縮水嚴重,迫切需要尋找機會回一些血,因此開始悄悄動起了手腳。
此刻。
小老頭佐藤翔太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帶著些許遺憾,對卓維爾·朱利安和諾娃·朱利安兄妹倆說:「根據我的專業分析和市場資料,像這種具有強烈異國主題的定製化住宅,在西雅圖主流市場的平均售出週期,要比同類現代房產長127%,這直接導致了它存在一些流動性折價的問題。」
「另外,這些中式的榫卯工藝,屬於非標準化的手工工藝,未來維修成本高昂,而且在整個太平洋西北地區,都很難找到合適的工匠進行修復、改造。」
「從景觀和居住習慣來看,風水佈局還有庭院也存在一些問題,主要是功能性區域劃分,不太符合本地家庭的生活習慣,改造潛力有限————說實話,當初我就曾勸過你們的父親,可惜他沒有聽我的建議。」
「你們可以看看我選取的這三個對比房源,售價都顯著低於周邊的市場價,這反映了此類非標資產的普遍困境。所以我覺得,最多隻能給出不高於400萬美元的估值,況且最近大量高階房源集中上市,只有這個價格才能快速吸引買家————」
像使用古老的西部紅雪松芯材、高昂的手工費、從島國移植過來的天價景觀樹等等核心增值項,在佐藤翔太提供的簡化版檔案裡,全部都被他刻意忽略了。
只故意貶低這棟豪宅的「缺陷」,希望藉此降低兄妹倆的心理價位,一套專業組合拳下來,先把人打懵再說。
旁邊身材高大、穿著休閒西裝的卓維爾·朱利安,之所以眉頭微皺,就是因為內心覺得自己父親留下的這棟豪宅,似乎不止400萬美元這個數。
事實也確實如此,正在侃侃而談的佐藤翔太,心裡的評估價至少能值500萬美元左右。
這還只是成本價,遇到合適的買家可能更貴。
如果算上獨一無二的設計和用料,遇到識貨的收藏家,賣出550萬美元也不是沒可能。
因為放眼整個西雅圖以及周邊城市,都找不到另一棟和它風格類似、且工藝如此考究的豪宅,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壓價這麼多。
佐藤翔太對房子的優點什麼都沒提,臉上只掛著「專業」、「理性」的笑容。
他深知,像兄妹倆這種對建築和市場,缺乏深入瞭解的外行人,很容易就會被他這套看似嚴謹的資料和案例糊弄過去。
類似利用資訊差低買高賣的事情,佐藤翔太也不是第一次幹了,正是憑藉這些灰色地帶的操作,才能積累出一大筆原始資金,在西雅圖開了屬於自己的私人工作室。
卓維爾·朱利安有點不爽,追問道:「只有400萬美元?不能再高了嗎?況且,裡面那些定製傢俱、頂級電器都已經佈置好了,這些也值點錢吧————」
日裔小老頭佐藤翔太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更加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專家口吻:「請理解,買這種級別和風格房子的顧客,往往追求極致的個性化,沒人會在乎那些東西。而且傢俱和電器入手之後,就會開始迅速貶值,不管是否已經用過,在我的模型裡,我已經把它們的殘值計算在了這400萬美元裡面,這已經非常多了————」
就在這時,眼尖的諾娃·朱利安,目光越過佐藤的肩膀,注意到了私家碼頭旁邊,剛剛上岸的蘇家爺孫。
她正為這遠低於預期的估值心煩意亂,看到有陌生人未經允許靠近自家領地,立刻帶著一絲煩悶,提高聲音問道:「嘿!你們好,請問有什麼事嗎?這裡是私人住宅!」
蘇老爺子立刻換上熱情的笑容,高高揮手示意,加快腳步和蘇傑瑞一起走近:「下午好!非常抱歉打擾了,我們就住在對面!」
他指了指湖對岸的自家方向,接著告訴說:「我經常在附近划船,過來欣賞一下這棟漂亮的房子,它實在是————太獨特了,讓人過目不忘。」
「我姓蘇,這是我孫子傑瑞。」
「請問這棟房子————是不是打算出售?看你們的樣子,你們正在參觀看房嗎?」
蘇老爺子問得直接,眼神裡滿是欣賞。
蘇傑瑞聽完,扭頭看了爺爺一眼,覺得他可能是深深受到曾祖父的影響,透過這棟中式豪宅,見到了一些祖宅的影子,所以才會情緒驟然上頭,變得如此積極。
「落葉歸根」這句話,對漂泊海外的老一輩華人而言,影響實在太大了。
例如蘇傑瑞真正的曾祖母早年離世後,還有前幾年他的曾祖父老死之後,都是不遠萬里把骨灰帶去了老家山埋葬,埋在了父母和兄弟姐妹們的身邊。
為此,蘇老爺子的白人繼母,也就是蘇傑瑞的繼曾祖母還很生氣,卻也沒有阻攔什麼,只說自己未來要埋在西雅圖某座教堂的墓園裡。
想到這裡的時候,蘇傑瑞才記起很久沒去探望她老人家,應該抽空去一趟養老院了。
卓維爾和諾娃迅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和期待。
他們正被佐藤翔太苛刻的低估值,弄得心情低落,此刻居然有潛在買家主動上門,還是看起來就對中式風格感興趣的亞裔?這簡直是瞌睡遇上了枕頭!
佐藤翔太心裡卻「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在心裡罵這對爺孫倆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苦心鋪墊的情緒和節奏,眼看要被打破了。
不過,佐藤翔太臉上職業化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變得銳利幾份,打量起蘇家爺孫,尤其是年輕的蘇傑瑞————感覺在哪裡見到過?
瞧見佐藤翔太一絲不苟向後梳的油頭、典型的身材比例、外加此刻奇怪的緊繃表情,蘇傑瑞立馬就有種「他不是華人」的感覺。
許多白人和黑人,很難分辨出亞裔之間的不同,蘇傑瑞倒是僅憑肉眼,就從外貌、打扮和舉止當中,能看出一些顯著的區別。
等蘇傑瑞和他爺爺走近。
卓維爾·朱利安臉上掛著熱情笑容,認真觀察完蘇傑瑞,他忽然眼睛睜大,表情錯愕道:「是你!?昨天在雷尼爾雪山救人、還找到了金礦的那位華裔,沒錯吧?」
蘇老爺子心裡也「咯噔」一下,暗道:壞了,出名未必是好事啊————
開始後悔今天把蘇傑瑞帶過來了,覺得這價格————恐怕有點難壓了!
蘇傑瑞倒是暫時沒想那麼多,坦然嘴角翹起:「是我沒錯,傑瑞·蘇,很高興認識你們,聽說這棟房子正在出售?」
「是的,理論上————它已經被列入遺產清單,正在走流程,可能會在近期開始交易。」
卓維爾·朱利安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不少,臉上笑容也愈發燦爛。
顯然是在腦海中,快速完成了對蘇傑瑞身份的評估,開始拿蘇傑瑞當做「有實力的同類人」來看待了。
老詹姆斯·蘭開斯特先生,和蘇傑瑞合作開發金礦的訊息、以及昨天南坦:
雲影酋長,熱情摟著蘇傑瑞的新聞合照————
都在卓維爾·朱利安腦海裡迅速閃過,覺得蘇傑瑞確實是個實力雄厚的潛在買家。
「嗨,我是卓維爾·朱利安,這是我妹妹諾娃。這位是佐藤先生,我們的房產評估顧問。」
「太巧了!」
蘇老爺子一拍手:「我們正想找一處更安靜、更適合居住的湖邊房子,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們簡單參觀一下?就看看格局,不碰任何東西,不會打擾太久。」
諾娃看向哥哥,眼神裡帶著詢問。
卓維爾·朱利安稍作遲疑,按理來說,這棟房子還沒有正式掛牌,不應該讓陌生人隨意參觀。
但佐藤翔太剛才的低估值,讓他憋了口氣,也隱隱對這位估價師的「絕對權威」產生了一絲疑慮。
擔心一不留神,就會錯過了眼前這送上門來的買家,卓維爾·朱利安立馬做出決定:「當然沒問題,請進吧,不過內部有些地方,還沒有徹底打掃乾淨,抱歉。」
小老頭佐藤翔太太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要試圖阻止。
但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眼睜睜看著兄妹倆領著蘇家爺孫,走向那扇深灰色的後門。
他眼神閃爍,迅速調整策略跟了上去,決定見機行事。
推開沉重的定製銅門。
走進「回」字形的後院,蘇傑瑞的第一感覺是「靜」和「空」。
沒那麼傳統的四水歸堂設計,線條無比簡潔,幾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現代雕塑點綴其中。
整體風格與其說是「中式」,不如說是深受東方極簡主義影響的現代豪宅,空氣中瀰漫著新木材的淡淡清香。
特殊視野當中。
蘇傑瑞能看出雕塑和擺件是銅製的,大片牆體、天花板全是西部紅雪松的木材。
地暖系統覆蓋全屋,不僅配備了電動窗簾,玻璃的材質也很特殊,內部似乎有液晶層,像是可以控制透明度的那種高階貨。
參觀幾間設計簡潔、自帶衛浴的客房之後,又進入主樓,一切看起來都嶄新、奢華,開放式廚房裡配備了全套嘉格納廚電,中央空調的管道遍佈全屋吊頂之內。
帶有獨立桑拿和按摩池的主臥套間、風格簡約的茶室、私人健身房、私人影院等等,整體完成度和設計感,遠比上次在南素裡拍下的房子漂亮得多。
功能劃分確實帶著強烈的個人審美印記,有些地方對於典型的美式家庭生活而言,可能顯得過於「儀式化」或「不實用」。
然而蘇傑瑞還挺喜歡的,感覺整個人都很放空、輕鬆,有種洗滌心靈的寧靜舒適感。
參觀到一樓走廊盡頭的書房,蘇傑瑞敏銳發現了一處異樣。
在牆壁的後面,居然藏著一間小密室,另外還有個保險櫃,但並沒有放什麼值錢的東西,最起碼並沒有出現貴金屬、珠寶或者油畫顏料的圖示。
蘇老爺子則完全被房子本身吸引,已經開始和卓維爾兄妹聊起售價預期,指著那巨大的湖景落地窗,讚不絕口。
卓維爾瞥了一眼佐藤,猶豫著說道:「根據佐藤先生的初步評估————大概在430萬到450萬美元之間。」
他故意把價格說高了些,想看看蘇傑瑞爺孫倆的反應。
「哦?」
蘇老爺子摸著下巴,目光炯炯有神,看向佐藤翔太:「佐藤先生是專家,你覺得呢?如果我們有誠意購買,而且還可以儘快交易,價格大概是多少?」
他自認問得巧妙,暗示了自己「快速成交」的意願,這恰恰是急於處理遺產的兄妹,可能非常看重的一點優勢。
佐藤翔太大腦飛速運轉,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動,氣得腮幫子鼓動,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彷彿看到一張張綠色的鈔票正在飛走。
原計劃是壓低估值,然後由自己控制的空殼公司出面,或者找個傀儡買家,迅速以400萬美元左右的價格吃下。
現在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徹底打亂了他的小算盤,偏偏剛才已經把那個該死的低價,告訴朱利安兄妹倆了,沒辦法再改口,不然肯定會引起懷疑。
自己挖的坑,含著淚也得蹲裡面。
見蘇老爺子和蘇傑瑞都看向自己,目光中帶著詢問。
佐藤翔太硬著頭皮,以「公正」專家的人設,緩慢說道:「它作為非主流設計,也存在一些市場風險,考慮到目前遺產處理需要一定的效率————我也認為————大約在430萬到450萬美元之間,是一個比較合理的售價。」
說完,他略顯僵硬地轉向卓維爾·朱利安兄妹倆,補充道:「當然,如果遇到特別喜歡這種風格的買家,價格或許能再談談,但那樣週期就不可控了。」
話音剛落。
佐藤翔太再次看向兄妹倆,試圖傳達「我已經在幫你們爭取更高價了」的意思。
他還沒有徹底死心。
這個報價既比他的估價高,又留有讓蘇家覺得「不值」而放棄的空間,這樣就有機會繼續操作了。
然而。
蘇老爺子不按常理出牌,彷彿沒聽到佐藤後面的補充,只看向蘇傑瑞說:「我感覺這個價格————稍微高了點,但可以考慮一下,你覺得呢?」
蘇傑瑞看出了爺爺眼中的喜愛,認為這房子本身是項不錯的資產,也想著盡點孝心,因此說道:「這棟房子很特別,如果包含所有固定裝置、現有傢俱電器,並且產權清晰,沒有其他潛在債務或糾紛,我們可以考慮出價————420萬美元,找人來檢查完,就能交易。」
卓維爾和諾娃兄妹倆,聽到「420萬」這個數字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這比佐藤給的「不超過」400萬美元好了太多。
報價400萬美元,買家大機率還會砍價,或許最終只能以380萬美元、390萬美元成交,一來一回至少多賣三四十萬美元。
快速成交,正好非常符合他們目前的需要,房產沒辦法分割,換成現金就比較容易分配了。
還沒等小老頭佐藤翔太想辦法阻攔,卓維爾·朱利安就果斷掏出手機,說道:「我需要打電話問一下我的律師和母親,如果其他跟我們爭奪遺產的繼承人都同意這個方案————也許可以商量一下————」
聽到這句話。
佐藤翔太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又急又氣!
真想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摔掉,然後再破口大罵幾句,心率和血壓直線上升!
他辛苦幾天,沒日沒夜偽造估價清單,精心種出來的大桃子,眼看就要熟透了,竟然被這對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爺孫倆,順手就給摘了!?
最最最可氣的是,這對爺孫倆居然還特麼的嫌貴!
蘇傑瑞還在認真審視這棟房子。
察覺到了這位日裔小老頭的異常,心裡略微有點疑惑,但也沒怎麼往心裡去,還在考慮420萬美元到底值不值,並且心想:「這估價師臉色怎麼跟便秘似的————難道房子有問題?」
卓維爾·朱利安走到一旁去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隱約能聽到「對,蘇————就是那個找到金礦的————出價420萬,檢查後快速成交————對,我覺得可以,比估價師說的好————」之類的片段。
句句都在佐藤的傷口上撒鹽。
趁著這個空檔,蘇老爺子揹著手,又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賞湖景,伸手感受著玻璃的質感,嘴裡連連稱讚。
「這視野,絕了!」
蘇傑瑞無語道:「看了幾十年的華盛頓湖,還沒看夠?」
佐藤翔太強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平復情緒。
他臉上重新堆起略顯虛假的笑容,走到蘇傑瑞身邊,努力嘗試挽救自己的鉅額利潤:「蘇先生真是年輕有為,我昨天也在新聞上看到了你的事蹟,令人欽佩。」
「不過,購買房產是大事,尤其是這樣一棟————設計如此超前、受眾面很窄的特殊房產,你真的不再多考慮一下嗎?」
「它的維護成本、潛在的轉手難度————像是否存在黴菌、白蟻這些,我都還沒進行仔細檢查————」
他試圖埋下疑慮的種子。
蘇傑瑞轉頭看向他,語氣平靜:「謝謝提醒,那些在正式檢查的環節,都會搞清楚的。即使出問題也可以找人維護,對我來說,我爺爺喜歡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坦白說,我也很喜歡這種風格,這裡讓我感到平靜。」
佐藤翔太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乾笑兩聲:「當然,當然————我只是出於職業習慣,提醒買家全面考量,它的藝術價值是毋庸置疑的。」
這時,卓維爾·朱利安結束了通話,步伐輕快地走了回來:「我和我的律師,以及我母親溝通了一下!因為蘇先生您的誠意,我這邊同意以420萬美元的價格進行交易。」
「您知道,遺產分配很麻煩,反正即使多賣10萬、20美元,分到我和我妹妹手上的,可能也只有一點點。」
「不如趁機和您交個朋友,我家和蘭開斯特家族那邊一直有些摩擦,有您這樣一位朋友就方便多了————」
蘇傑瑞短暫考慮過後,確認這個價格在可接受範圍,和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蘭開斯特家族的酒莊生意,會被交給莉莉安·本森小姐負責,她是我的好朋友————」
佐藤翔太在一旁,看著雙方三言兩語間,就達成了價值420萬美元的意向,感覺胸口像被重錘擊中。
胸口一陣發悶,眼前突然發黑,神情變得恍惚一「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接這個單子————」
回到爺爺奶奶家之後。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傑瑞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從默瑟島那邊,大喊了一聲「可惡啊!毀滅吧!這個糟糕的世界!」
聲音充滿絕望和憤怒。
「唉————經濟差、利息高、疾病多,壓力真的太大了,又瘋掉一個————」
他壓根沒往小老頭佐藤翔太身上想。
暫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撿了一個多大的漏,還覺得只是正常買賣。
蘇傑瑞先拍了一段今晚開直播的預告,簡單說明是為了慶祝粉絲破百萬並感謝大家的支援,分別發到TikTok和YouTube上面。
順便又查了一下露露·雲影的最新訊息,得知她已經清醒過來,大腦並沒有因為長時間昏迷,造成太嚴重的損傷,已經躺在病床上,用手機錄製了一段感謝大家幫忙救援的影片。
影片裡的少女雖然虛弱,但眼神清亮,語氣真誠。
至於更詳細的採訪內容,蘇傑瑞沒有找到,估計都被那位老酋長和家族擋回去了。
一位大型保留地的酋長,地位可能沒有州長、州議長那麼高,但是就連東海岸的華府那邊,都沒人敢輕易得罪,一旦出了亂子,很容易成為轟動全球的大新聞。
接著。
他又給地產經紀人艾麗爾·康納打了個電話。
河狸牧場就是從這位精明幹練的女經紀人手上買到的。
蘇傑瑞提出需要對方幫忙,協調安排貸款、評估審查等等,並且搞清楚那棟默瑟島中式大宅,是否存在產權糾紛或者抵押貸款方面的問題。
因為買賣雙方都是現成的,她只需要代理些檔案、協調檢查、過戶等瑣事。
艾麗爾·康納女士這次沒有提出要一兩個點的佣金,爽快給出了一個打包價,總共報價美元,其中包括幾千美元的專業機構評估費、她自己的佣金等等。
金額稍微有點多,但找其他的地產經紀人,估計也要收取差不多的費用,甚至可能更高。
熟人好辦事,價格也算公道,蘇傑瑞爽快答應了下來,並且將卓維爾·朱利安先生的聯絡方式給了她。
忙完一堆瑣事之後,他又將愛蜜莉贈送的直播裝置,全都安裝除錯好,跟著網路教程設定好OBS軟體,順便了解一下如何直播抽獎。
上次開貨櫃,開出五六千個平底鍋,蘇傑瑞今天準備拿500個出來散財。
按照平均市場價50美元一個鍍鈦的平底鍋計算,大概價值美元左右,額外還要算上5000美元左右的全美配送運費,這是一筆不小的粉絲福利投入。
正當他跟實習律師奎恩·霍奇森線上溝通,詢問對方什麼時候有空去一趟多倫多,並叮囑他在當地找位可靠的汽車維修技師。
外面。
忽然傳來一陣重型卡車急促剎車的「嗤—」洩氣聲,隨即便聽到奶奶在樓下,又驚又喜地大喊:「阿瑞!快快快!你下來一趟,人家給你送大禮了!」
蘇傑瑞有點疑惑,趕緊起身下樓。
只見路邊停著一輛,略顯風塵僕僕的老舊福特卡車。
車後改裝過的拖廂裡,正安靜站著兩匹毛色光亮、肌肉線條優美的高頭大馬,不時打著響鼻,西部片BGM彷彿在耳邊響起。
蘇傑瑞好奇掃了一眼,發現都是4歲的【夸特馬】。
這種馬的起源要追溯到17世紀,當時英國殖民者將愛爾蘭和西班牙等地的公馬帶到了美國,這些馬和當地的母馬雜交後,誕生了夸特馬。
它們身材緊湊,肌肉飽滿,爆發力超強,一直都是美國牛仔們情有獨鍾的種類。
路邊,一位膚色黝黑、扎著馬尾辮、身材結實的原住民小夥,見到蘇傑瑞之後,瞬間露出更燦爛的笑容,張開雙臂走來,對他說道:「蘇先生!感謝你救了我妹妹!我是韋斯·雲影,露露是我的親妹妹。新聞上說你擁有一座牧場,所以我帶了我家馬群裡,最好的兩匹夸特馬過來,現在它們歸你了,再次感謝————」
他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蘇傑瑞對他有點印象,昨天似乎就沉默陪在他父親雲影教授的身邊。
近距離看了看這兩匹夸特馬,一匹栗色、一匹棕黑,眼神溫順而機警。
蘇傑瑞和韋斯·雲影短暫擁抱了一下,嘴裡說著:「非常感謝,韋斯。不過,我救你妹妹不是為了獲得報酬,它們太貴重了。」
韋斯·雲影堅定搖著頭說:「我妹妹才是最重要的,它們只是我家自己繁殖的馬,就像家人一樣,本來也沒打算賣出去,這不是錢的事。」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精緻的骨質名片,遞給蘇傑瑞說:「還有,昨天我爺爺太匆忙了,忘了把他的名片交給你,託我一起帶過來,上面有他的私人號碼,只要是能辦到的,他都會盡量幫忙。」
「不僅是他,我也欠你一個人情!」
「在這片土地和城市裡,哪怕是要解決某些麻煩,或者幹掉誰,我也能幫你找到合適的人————」
韋斯·雲影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十分認真,顯然並非玩笑,帶著一種部落族人特有的義氣。
蘇傑瑞瞪大了眼睛,連忙擺手說:「這就不必了!兄弟,你太熱情了,你的心意我絕對收到了。問題是我的牧場還沒有建設好,暫時還沒有馬廄,連基本的飼料儲備都沒有,現在接收它們,我怕沒辦法照顧。」
韋斯·雲影眼前一亮,追問說:「這很容易!馬廄是小事,我可以找人給你送些現成的木料,我親自帶幾個兄弟過來,幾天就能蓋好————」
蘇傑瑞突然想到了什麼,詢問說:「你們的保留地裡,有很多木材對吧?我姐夫就是做木材生意的,說最近木材價格漲了不少,我的牧場那邊需要不少木料,可以用市場價購買,質量好一點就可以。」
韋斯·雲影更驚喜了,趕緊告訴說:「我爺爺就是保留地裡最大的木材商人啊,漫山遍野全是我家的林地,他正愁沒有合適的機會感謝你呢!等有空一定要去我家做客,我帶你去獵熊、獵狼,網上說你們華人喜歡吃熊掌?我下次送幾箱給你!」
蘇傑瑞趕緊說道:「熊掌就不必了,來我家喝口茶吧,讓車上的兄弟也下來,休息一會兒。
就在這時。
業務委員會里一位愛管閒事的瘦弱白人走來,想提醒這裡不讓停卡車,更不允許養馬。
然而等他湊近,看清韋斯·雲影,還有另一位原住民壯漢的模樣————立馬渾身一抖,緊接著雙手插兜,四處好奇抬頭望天,繞了個圈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回想上次小菜園的罰單,這位中年瘦弱白人心頭一緊,開始有些擔心自己的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