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莉莉安心急催促，蘇傑瑞也不再猶豫。
發現渡輪甲板上的一些乘客，聽見動靜聚集了過來，他並不擔心會鬧出亂子。
女保鏢布麗安娜·羅伯特不動聲色上前半步，用身體隔開了眾多好奇的目光，正在旁邊守著呢。
他調整了一下相機的角度，確保能夠拍清楚，依然保持著表演狀態，坐在後排雙手捧著幾卷美鈔：「來！讓我們看看，這位不知名的走私客前車主，究竟給我留下了多少饋贈！」
「我可以發誓，這絕對不是在自導自演作秀！要不是感覺座椅後面始終有東西晃動，我完全不會想到裡面竟然藏著東西，還接連躲過了執法人員和二手車行的檢查。」
「那個暗釦拉鍊實在太隱蔽了，看樣子座椅被精心改裝過————」
蘇傑瑞說完，拿起一卷美鈔，熟練地拆掉橡皮筋，指尖微微用力，將緊緊捲曲的錢捻開。
也不知道究竟捆了多久，這些紙幣帶著一股油墨氣味，仍然保持著捲曲狀態。
像前兩天探查時候發現的一樣，大部分是20美元面額，也有一些50和100的，不同面額的紙幣混雜在一起，顯然是為了使用時不那麼引人注目。
他小聲念出數字，快速清點著，莉莉安也湊過來幫忙，兩人頭挨著頭，眼睛都盯著這些綠油油的鈔票。
這畫面，像極了過年和兄弟姐妹一起數壓歲錢，快樂翻倍。
旁邊。
女保鏢布麗安娜·羅伯特很驚訝，感覺蘇傑瑞的運氣真厲害，她當然清楚這些肯定不是演出來的。
不過，美國各州，尤其是像華盛頓州這種臨近國界的地方，各類走私活動本就猖獗，大到汽車丶木材和家電，小到電子商品丶藥品，甚至是各種違禁藥，屢見不鮮。
還曾有人買到法拍車，從車裡意外發現一大堆違禁藥，果斷報警處理。
事後，某個負責運輸的「騾子」，恐怕會在監獄裡默默心碎了————刑期一下子就增加了幾倍。
「一卷是500美元。」
數了三卷錢之後，蘇傑瑞很快確認了規律。
每一卷無論面額大小，總額都是500美元整，這顯然是為了方便計算和存放。
「一丶二丶三————」
莉莉安用她那塗著透明指甲油的纖細手指，點數著剩下的美鈔卷：「還剩下13卷，那也就是總共8000美元！？太棒了！等到晚上去吃飯，我可以好好宰你一頓了！」
蘇傑瑞又伸手去掏了掏暗兜，裡面確實沒有其他的東西了，爽快說道：「好啊，晚上去請你吃火鍋吧，你對花生或者芝麻過敏嗎？我知道有一家店，它家的羊肉是現切的，涮完口感特別鮮嫩，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習慣。」
莉莉安比劃了個OK手勢，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天啊，傑瑞，你這輛車買得太值了！相當於只花了幾千美元，就買下了這輛Jeep皮卡車！等我舅舅知道以後，肯定會鬱悶壞了————」
這筆意外之財的數額，遠遠超過了蘇傑瑞最初的預估。
之前錢都卷在一起，他還以為總共有四五千美元左右，此刻實實在在握在手裡，分量感十足。
周圍的眾人也議論紛紛。
有人討論這筆錢是否需要上繳，也有人羨慕壞了，說等到下次去買車，一定要認真檢查一下。
蘇傑瑞還沒天真到會乖乖把錢送去警局，給別人送福利的地步。
等到關掉相機，莉莉安也好奇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這筆錢？要不然直接別把這一段影片發出去，這樣別人就不會知道，你從車裡找到這麼多現金了。」
蘇傑瑞短暫思索後搖著頭說：「還是發出去吧，這條影片也存在爆火的潛力，也許透過GG費賺到的收益，比這8000美元還要多。」
「主動上繳是不可能的，我的不少粉絲們看完，肯定會氣瘋了，覺得我不可理喻，大罵我是個蠢蛋。」
「就先這樣吧，萬一真有人追究，那我再把這筆錢還回去，到時又可以另外拍一期後續影片。一波素材，兩種劇情，這樣才可以讓話題熱度和利潤最大化————」
莉莉安輕輕鼓了鼓掌：「精彩的想法，感覺你比我更像沃頓商學院的畢業生，有考慮過往真正的商人方面轉型嗎？假如我需要找合夥人，絕對第一個先想到你。」
蘇傑瑞很享受這種被讚賞的感覺，臉上掛著笑容說：「謝謝，但還是算了吧，我需要錢的唯一目的，就是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
至少目前，我覺得錢這東西，只要夠花就可以了————」
他剛說完，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當然，夠花」的標準，最近好像被我自己不斷拉高了。」
喜悅過後，蘇傑瑞的注意力，回到了那個小本子和藥瓶上。
他再次翻開本子，裡面除了藥品名稱和數量，後面還跟著一些縮寫和數字，像是代號和價格。
「莉莉安，你看這個。」
蘇傑瑞指著其中一頁，說：「Lantus————這是胰島素。還有這些，都是處方藥，後面的數字是單價和總價？這個CW」和DM，像是交接人的縮寫？」
莉莉安的表情愈發興奮：「看來我們猜得沒錯，這確實是個走私鏈條！而且不是那種街頭的違禁藥，是用來救命的處方藥。在美國，這些藥的價格高得離譜，很多人缺少保險，不得不從加拿大非法購買。」
蘇傑瑞拿起那個空藥瓶，對著光看了看模糊的標籤：「基洛納市的藥房，就在加拿大卑詩省。這些人透過漫長的邊境線，用低價從加拿大購買，再高價賣給買不起美國本土藥物的病人————這中間的利潤恐怕非常驚人。」
蘇傑瑞的興奮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重，他皺起眉頭：「.——這錢，說不定本身就是用來買藥的資金，現在感覺拿著有點燙手啊。」
剛剛還是天上掉餡餅，現在感覺像是捧了個炭烤紅薯。
「但你也無法還回去了，不是嗎？」
莉莉安保持著理智分析道：「原車主恐怕現在正在某個監獄裡，或者早就逃之夭夭了。」
「這些錢，在法律上，現在屬於這輛車的合法所有者，也就是你，除非你主動上報。」
「而且就算上繳，它們也不會再回到購買藥品的那些人手中，最終去向誰也說不清，或許只會充實警局的經費，或者被某些人中飽私囊。往好處想，說不定這就是原車主自己賺到的利潤呢————」
蘇傑瑞繼續翻看小冊子，發現裡面密密麻麻記載著幾條線路。
都是從「北瀑布國家公園」去基洛納市，還標註著檢查站丶巡邏日期和時間，也包含了大量的交易記錄丶聯絡人丶電話號碼等敏感資訊。
他不動聲色，用力將整個小本子連同內頁一起撕扯成碎片，小聲說道：「別人去買低價藥，肯定有不得不冒險的理由，現在更不能上報了，也許會害死一些等著救命藥的病人，至於那些醫藥巨頭，已經足夠富有了。我現在能做的，好像也只有這些了，希望即使他們損失了一筆買藥的錢，至少繼續購買的渠道可能還在。」
莉莉安看見他的這番舉動，當然明白蘇傑瑞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讚許，用一種欣賞語氣說：「沒想到你還是個羅賓漢」？」
羅賓漢是英國民間傳說中的綠林英雄，劫富濟貧丶幫助窮人。
蘇傑瑞聽完啞然失笑，果斷搖頭道：「我沒那麼偉大，只是不想間接害了可能正在等藥救命的陌生人————」
他將現金重新卷好，連同碎紙和藥瓶一起，塞進了自己登山揹包最內側的隔層裡。
渡輪低沉而悠長的汽笛聲響起，提醒著乘客即將靠岸。
奧林匹克國家公園鬱鬱蔥蔥的海岸線，已經清晰可見，靠岸之後繼續出發，行駛了很長一段路。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被古老的森林取代，高聳的杉樹彷彿要刺入雲端，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
風景依然賞心悅目，然而蘇傑瑞卻沒心情欣賞。
最近事情太多了，金礦丶意外之財丶跟蘭開斯特家族的合作丶剛播出的《荒野獨居》丶正在策劃的金礦真人秀節目————這一切都讓他感覺，自己的生活彷彿坐上了火箭，正在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衝向未知。
和莉莉安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等再次來到河狸牧場的大門口，恰巧看見一輛巡邏的警車正好從牧場裡出來，蘇傑瑞還專門減速丶降下車窗，向他們打了個招呼。
關於這座牧場發現金礦的訊息，今天已經迅速隨著新聞傳開，警車裡的兩位警探都在克拉勒姆縣工作，也清楚蘇傑瑞身後站著蘭開斯特家族，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因此態度都非常友善。
一位白人老警探搖下車窗告訴說，剛剛看見有「可疑車輛」進入了牧場，車主也是個亞裔，已經盤問過了。
不用問，肯定是建築承包商老黃先到了，想到他被兩位警探當賊檢查的場景，讓蘇傑瑞哭笑不得。
隨口客套了句，說等有空登門拜訪。
跟警車錯身而過後，蘇傑瑞駕駛皮卡，駛入了自家牧場的石子土路。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啪聲響。
果然，沒開多遠，就看見建築承包商老黃，正忙著收拾各種測量裝置。
見到蘇傑瑞，老黃立刻迎了上來，拍了拍自己胸口，訴苦道：「嚇死我了，還以為私闖民地要被抓了，又是檢查又是搜車，問了我一大堆問題。幸好我給他們看了我們的聊天記錄，要不然你就要去警局撈我了————」
說完。
他才上下打量起莉莉安和女保鏢，心裡感慨著發現金礦就是不一樣，一下子身邊多出兩位氣質不凡的美女。
老黃沒有多問她們的身份，接著對蘇傑瑞說：「前前後後，我都跑了這麼多次了，你這筆生意不交給我做，真的說不過去啊。」
「難怪上次剛開始挖牛圈地基和化糞池，突然就停下來了，今天早上聽別人告訴我，我才知道這地底下埋著黃金。」
「當時第一次來河狸牧場，我就發現這地方風水真好，我看著就覺得不一般，你看那兩座山丘，多像聚寶盆啊————」
這位「事後諸葛亮」，絮絮叨叨誇讚了一大堆。
接著，老黃才問出最關心的問題：「等金礦開採出來，到時候小蘇老闆你就發財了，像翻新建造這些工程肯定很多，記得都先找我來做，我只賺點養家餬口的錢。那幫拉丁裔丶白人丶黑人的建築團隊全部比不過我，當初我為了替僱主省錢，得罪了不少人，連車都被別人燒了，口碑硬得很————」
上次挖掘機駕駛員也提過這件事，蘇傑瑞大概能猜到老黃在擔心什麼，安撫說：「放心，只要你這邊報價合適，施工質量有保證，我會先找你的。」
「現在除了牛圈需要建造，照明丶圍欄丶水渠這些也要修一修。另外建造些牛仔們的宿舍，獨立的衛生間和冷氣丶暖氣都要有。」
「你先幫我做一份預算，要是太貴了，也可能直接買那種移動式的酒店野營房，找你把汙水處理丶電線之類佈置好————」
蘇傑瑞的需求越多，老黃越興奮。
他掏出隨身的小本子，飛快地記錄著要點，嘴裡連連保證一定拿出最優惠的方案。
兩人聊了很長時間，期間莉莉安自己開車到處閒逛，還專門跑去海邊的軍事堡壘參觀，撿回來一枚鏽跡斑斑的銅製勳章。
當她回來，像獻寶似的將勳章展示給蘇傑瑞看。
蘇傑瑞心頭一動，想著海邊那座軍事堡壘，早年就是用來稽查走私丶防止加拿大人入侵的，裡面說不定會有什麼好東西？
那座軍事堡壘實在太殘破了，要不是主體牆壁用了厚重的石頭，恐怕早已經在一個多世紀的風吹雨打下，徹底倒塌了。
以前他理所當然覺得留不下什麼好東西，此刻想到過了一個多世紀，就算是當年的普通勳章，現在都變得有點收藏價值，這才開始認真動用能力探查一番。
雜七雜八的東西特別多，有無數圖示擾亂視線，沒辦法主動篩選。
但在這其中，蘇傑瑞確實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東西，比如在某個地方，顯示了一個小小的————【金】！
剛剛撿漏8000美元現金，他覺得接二連三好運連連，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但蘇傑瑞實在是好奇，突然說道：「既然能撿到勳章，會不會還有別的物件？莉莉安，一起去探險嗎，或許當年他們打擊過海盜，還留下了幾張被遺忘的藏寶圖。」
這顯然是一句玩笑話。
然而莉莉安卻被勾起了興趣，精神一振：「走！裡面有許多空房間，剛剛我一個人不敢進去，有你陪著我，那就太好了。事先說好，如果發現藏寶圖，出海找寶藏的時候，我要當船長，就像《加勒比海盜》裡的傑克·斯派洛一樣————」
她邊說邊模仿著傑克船長略顯妖嬈的走路姿勢，蘇傑瑞差點笑噴了，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好的，莉莉安船長！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探索吧？這也算是一種徒步了吧，不過走的時候要小心腳下，這座建築實在太老了。」
跟忙著測量丶記錄的老黃打聲招呼，蘇傑瑞開著皮卡車，帶莉莉安來到廢棄的軍事堡壘旁。
湊近觀察，發現附近的好東西還真不少。
比如碼頭旁，有些銀子丶陶瓷丶廢鐵的痕跡，甚至包括一顆寶石，看樣子上百年前這裡也曾繁榮過。
蘇傑瑞率先走向這座半倒塌的軍事堡壘，木門早已腐朽了，只剩下幾塊鏽跡斑斑的鐵皮耷拉著，空氣中能聞到潮溼泥土和鳥糞的氣味。
陽光從屋頂和牆壁的破洞照進來，形成了「丁達爾效應」般的美麗光柱。
這氛圍，這光線，能讓攝影愛好者狂喜，拍廢墟大片都不用打光了。
他沒有嚇唬莉莉安，莉莉安反倒先瑟起來，說道：「附近很適合拍攝一些吸血鬼丶獵魔人題材的電影，我看你也別修復了，直接推平重建，也許反而能更省錢。」
「直接在這裡建造一座溫泉浴池怎麼樣？我爸前幾年去過一次華夏燕京，被客戶招待去長城附近泡溫泉，他回來說那邊還有人搓背丶按摩，這輩子都沒有像那天一樣乾淨過，就像靈魂和汙垢一起被洗禮了。」
「後來他還想在休斯頓附近尋找類似的地方，但是始終沒有找到————」
「好像是個很棒的建議。」
蘇傑瑞隨手把「溫泉浴池」記在備忘錄上，裡面已經存了不少關於如何開發這座牧場的構思。
往深處走，光線變得昏暗，莉莉安開始有點緊張了，不知不覺用手抓住了蘇傑瑞的衣角，還問道：「你確定這裡不會突然塌掉嗎？」
「應該————不會吧？」
蘇傑瑞故意拉長語調，感受到她的緊張，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他憑藉著自己感知中，那微弱【金】光的指引，小心繞過地上散落的磚石，和看不清原貌的廢棄物，朝著堡壘深處的角落走去。
「我們來這裡能找到什麼？」
莉莉安壓低聲音問道，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東西。
「不知道。」
蘇傑瑞頭也不回，繼續對她說：「可能就是一些被遺忘的老物件，比如————你撿到的那種勳章？可以去當鋪碰碰運氣，也許有人喜歡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