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7點出頭,陽光透過白紗窗簾,酒在房間裡的紅橡木地板上,光柱中塵埃浮動,隱約可見地板表面有些斑駁的劃痕。
隨著蘇傑瑞翻身,床單摩擦時候,還有一絲絲毛絮飛起,輕輕往下落在地面上,在陽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本來他還想再多睡會兒,然而冷不丁突然想到昨天那塊「豬頭金」和金礦的事情,他立馬睜開了眼睛,剎那間睡意全無。
他發懵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
清晨的寂靜裡,能聽見老媽在樓下切菜發出有節奏的輕微聲響,夾雜著油鍋輕微的滋啦聲,時不時還能聽見蘇老爸傳來的爽朗笑聲。
估計爸媽他們應該已經跟老馮叔丶小王哥他們聯絡過,看樣子昨晚河狸牧場那邊應該沒鬧出什麼事,這讓蘇傑瑞稍稍放下心。
一切看似沒有變化,生活方面卻已經出現了翻天覆地的影響。
往平平無奇的家庭裡砸下一座價值上億美元的金礦,毫無疑問,所帶來的衝擊無比巨大。
比如蘇老爸,笑聲當中和以往不同,竟然開始有點「老錢」的派頭了,那叫一個自信丶陽光還有灑脫。
倚靠在床頭,不遠處的牆壁上就是老舊的暖氣片,正散發著讓人舒適的熱量。
蘇傑瑞頂著雞窩頭,拿起手機看了看,先開啟臉書。
瞧見湯傑發了一張老漁船的照片,看樣子在「捕撈配額」和「漁船效能」之間,他還是在預算極為有限的情況下,被迫選擇了前者。
這個選擇明顯是正確的,在美國當漁民,哪怕漁船再新丶再大,拿不到合法的捕撈配額也沒用,像這種每年自帶一部分配額的老漁船,反而更容易養家餬口。
一艘帶配額的漁船價值二三十萬美元,這筆錢足夠在美國購買兩三輛不錯的豪車,雖然老漁船表面甚至帶有剝落鏽跡,還是很值得在網上曬一曬的。
前幾天一起喝酒的老同學裘旭,則轉發了一篇關於「理財保險能夠跑贏通脹」的《華爾街日報》新聞,還在配文上寫著誰有買保險的需求就聯絡他。
蘇傑瑞昨天挖出來的那塊「收藏級」狗頭金確實需要買保險,然而如果要找裘旭買保險,他又有點擔心老朋友的心臟會受不了,而且很容易在他們家做好準備之前,提前走漏了訊息。
所以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讓爸媽幫忙,找個陌生的保險經理幫忙操作比較合適。
手指滑動螢幕,往下刷了會兒。
蘇傑瑞又看見昨天下午,小學妹錢書瑤轉發了一條為流行病祈福的帖子,配文是三個雙手合十的祈禱表情,外加一句「希望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他果斷點了個贊。
指尖在螢幕上停留片刻,轉而又想到東海岸華府的那幫人,本土這邊教堂的葬禮都開始排隊了,竟然還在那裡叭叭叭個不停,什麼救助措施都沒有,想到就讓他一肚子氣。
大約20分鐘之後,下床收拾完,蘇傑瑞下樓來到廚房。
只見他老媽正在用兩個鍋煮東西,一個鍋裡面是麵條,另一個鍋裡則是青椒和肉絲,灶火正旺,香氣四溢。
見到兒子過來,莊老媽笑著說:「起這麼早啊,牙刷過了沒,正好面煮好了,你先吃你爸那一碗。你奶奶家這邊鍋小,麵條最好一碗一碗下,不然就糊成一團了。
蘇老爸坐在餐桌旁邊,正美滋滋準備動筷子,聽完動作一頓,又把麵碗推給蘇傑瑞,笑著說:「是是是!今天寶貝兒子優先,等你賺了錢,去買一艘超大型的遠洋加工船,交給我來開怎麼樣?」
「現在有不少大型漁業公司做這種船,現捕撈丶現加工,在船上直接分割裝盒打包好,下了船立馬被沃爾瑪丶家樂福這些大超市運走銷售。」
「想想看,出海一趟賺的錢,比我幾輩子打漁賺的錢還要多————」
蘇老媽一邊用筷子攪動鍋裡的麵條防止粘連,一邊頭也不回地白了老公一眼,說:「出海這麼多年,撈魚還沒撈夠?難道就不能換一個行業做一做?我想開個麻將館很久了,正好我們家一樓現在空出來了,每張全自動麻將桌收點場地費,生活費足夠了。」
蘇老爸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突然嘆氣,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蔥花,愁眉苦臉說:「以前供阿瑞你們幾個讀書,家裡一直存不下什麼錢,最近我正打算開始攢養老錢。」
「昨天牧場那邊挖出金子,愁到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一下子把我的計劃都打亂了。我就只會打漁,不出海又能幹什麼呢?」
「唉,總不能這個年紀就退休吧,連個真正的興趣愛好都找不出來,唯一感興趣的就只有大漁船了————」
蘇傑瑞把麵碗推到老爸面前,示意自己再等等,坐在餐桌旁淡定笑道:「有夢想很好啊,我支援你們,大型的遠洋加工漁船可以買,麻將館也可以開。既然是遠洋加工船,肯定要請一些人上船幫忙加工,實在不行就把麻將館開在船上,閒著沒事的時候就一起打麻將。」
被這番說法給逗樂了,莊老媽關掉灶火,端著新出鍋的麵條轉過身來,趕緊回道:「請人上船是打工的,我一邊給他們工資,一邊讓他們陪我打麻將?錢多燒的慌啊!不過,跑遠洋打漁挺無聊的,確實適合打麻將消磨時間,累是真的累,賺也是真的賺。」
蘇老爸吸溜了一口麵條,接著問道:「阿瑞,你說河狸牧場的地下究竟埋著多少黃金?該不會一大片全是金子吧,那你買的那些牛羊就要先退掉了,要等開採完才能開始飼養,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定金退給你————」
這顯然是多慮了,金沙子沿著古河道分佈,呈現出狹長狀,綿延數百米,寬度只有三四十米。
總共2.2噸的黃金,假如做成立方體,實際上個頭並不算太大,邊長連50厘米都不到。
實際上絕大部分金沙,都聚集在幾片很小的區域內,如果開採價效比不算太高的話,蘇傑瑞甚至考慮只集中開採這幾片金沙富集的區域。
未來不僅收遊客們的門票,還讓他們充當免費勞動力,幫自己以低成本把剩下的金沙也都淘洗出來,因為沒必要使用大量化學品淘金的緣故,並不會耽誤牛羊的飼養。
在北卡羅來納州丶阿拉斯加等地,也有一些類似的「淘金農場」旅遊體驗專案,只不過他們那些地方大多數是些特別貧瘠,沒有開採價值的金礦。
河狸牧場的情況不一樣,遊客們真的能淘到不少金子,蘇傑瑞當然不會放任他們帶走,到時候讓人換衣服丶裝個金屬安檢門檢查一下,出不了太大的問題。
至於地底下個頭較大的小金塊,他肯定要提前想辦法挖走,免得有人見錢眼開,學牢裡那一套辦法,直接往襠後塞,企圖躲避檢查。
但這些事情,他暫時自己知道就行了,隨口應付了老爸幾句。
接著,蘇傑瑞想起了什麼,來到窗戶旁往外看,發現昨晚那位名叫貝爾·佩恩的保鏢已經離開,換了一位扎著高馬尾辮,身穿女士西服,背影相當靚麗的女保鏢守在門外。
蘇老爸看見他的舉動後,鬱悶告訴說:「昨晚開心得有點早了,忘了貼身保鏢也不是機器人,可以24小時連續工作。他們一組兩人輪班,每班12小時,每天也就是要請兩個人,一個人美元,兩個人平均下來,一天要花800美元!這還只是基本費用,另外還有休息輪班的額外開支,真的太貴了。」
不給老爸猶豫的機會,蘇傑瑞走回餐桌,語氣堅定告訴說:「貴也要找,你可別反悔,實在不行,我來幫你們出錢。」
「這幾天雖然麻煩了點,但既然想要把黃金開採出來換成現金,都是必要的流程,賺錢哪有不麻煩的。」
「我昨天晚上冒出一個想法,考慮跟歷史頻道」的肖恩·凱布林導演合作,量身打造一檔開採河狸牧場金礦的節目,這可能比我自己拍攝影片賺得更多。另外,假如有節目組的拍攝團隊在場,我們的處境就更加安全了,可以嚇退不少人————」
聽到賺錢,莊老媽當即來了精神,重新煮麵條,往鍋裡倒冷水的同時,回頭詢問道:「那麼大一家電視臺,能答應跟你的合作嗎?」
蘇傑瑞樂呵道:「我沒那麼大的面子,但是金礦的面子很大啊,有些淘金節目的收視率挺高的,他們才開採多少黃金,忙活大半年只能以盎司計算,看起來沒我那邊爽。」
蘇老爸用筷子指了指兒子,催促說:「那等我們這邊忙完,你就打個電話先問問。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自己開採黃金要繳納那麼高的稅,要是以公司的名義開採,會不會省點錢下來?我們華盛頓州遺產稅也挺高的,免稅額度好像只有100多萬美元,你那座河狸牧場將來想要傳給子孫後代,也是個麻煩事————」
蘇傑瑞無言以對,鬱悶道:「關於稅率的事情,肯定要考慮清楚,需要找顧問幫忙籌劃一下。我才多少歲啊,連孩子都還沒有,即使有了小孩,將來他們也不一定會在美國生活,現在考慮那些還太早了吧。」
他老爸搖了搖頭說:「你看河狸牧場的前主人,不就是因為大大咧咧,導致他女兒只能賣掉這座牧場籌錢繳納遺產稅。」
說完。
蘇老爸沒忍住咧嘴笑了起來:「也幸好他沒怎麼把這座大牧場放在心上,要不然天大的餡餅怎麼會砸到我們家頭上?」
「現在各種手續都辦全了,待會兒我跟你媽去見她牌友史翠西的律師老公,肯定要再問一問,賣家那邊沒辦法事後反悔追究了吧?」
「這要是都能反悔,那那合同還有什麼用,但願賣家那邊清醒一點,別蠢到白白浪費了一大筆律師費————」
蘇傑瑞跟爸媽商量過後,試探著給建築承包商老黃打了個電話,對方還以為是牛圈的選址工作或者設計方面出了問題,熱情表示過幾天抽空再去一趟。
看樣子那位挖掘機駕駛員嚴宇,應該還沒有四處聲張河狸牧場昨天挖出一大塊狗頭金的事件。
想想也對,駕駛員嚴宇或許不怕蘇傑瑞和他爸媽,但是昨天他們一家子狐假虎威,把在華盛頓州赫赫有名的蘭開斯特家族給牽扯進來了,但凡有點頭腦,都會掂量一下以自己的實力,能否捲進這種涉及到金礦的巨大風險之中。
見建築承包商老黃絲毫沒有察覺到異常,蘇傑瑞覺得這給自己省了不少事。
很快。
吃完早餐之後,他爸媽出門去忙見律師和為狗頭金購買保險的事情,而蘇傑瑞則留在家裡剪輯昨天拍攝的影片,順便也找找西雅圖最知名丶最靠譜的老牌會計師事務所,想請人幫忙籌劃一下近期和接下來的稅務問題。
上午9點多鐘,蘇老爺子帶著蘇傑瑞奶奶,風風火火駕駛著法拉利488,一路從蒙大拿州開了回來。
算算時間,估計天還沒亮就出門了,從蒙大拿州往西橫跨華盛頓州,路程可不短。
車子停穩,下了車之後,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他爺爺奶奶就拉著他仔細盤問了一番。
得知挖出那麼大一塊狗頭金,附近的土壤當中還有不少金沙,明擺著地底下存在一座金礦,激動到讓他奶奶不敢大聲說話,只是緊緊攥著蘇傑瑞的手。
蘇老爺子也直搓手,表情那叫一個嚴肅。
問完蘇傑瑞和他爸媽接下來的計劃之後,蘇老爺子反覆思索過後,感覺沒什麼問題,此刻告訴說:「走!先去跟老詹姆斯商量一下吧,從他還穿尿布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絕對是個靠得住的人,而且他家已經有花不完的錢,合作起來讓人心裡踏實,不至於紅著眼睛跟我獅子大開口,好幾十年的交情了,我看人很準。」
「先去找他商量一下,老詹姆斯做生意的經驗多,等我們兩邊商量好了,你再對外公佈發現金礦的事情。這樣既能震懾住旁人,又可以直接借一借蘭開斯特家族的勢。」
「昨天聽說阿瑞你買的牧場裡發現了金礦,我渾身汗毛一下子就豎起來了,這種事情是福是禍就在一念之間,找有實力的人合作肯定是對的,那幫白人富豪個個都跟強盜差不多,下手那叫一個狠,總能想到辦法逼我們家,以一個低價把金礦賣給他們————」
蘇傑瑞點了點頭:「我沒真正經歷過那些事,但喜歡看影視劇丶看書。當時發現狗頭金一出,現場氣氛立馬變了,馬上就意識到金礦的魅力太大了,只靠我們家很難保住。」
迫不及待站起身,蘇老爺子中氣十足地說道:「那就走吧,過來路上我給老詹姆斯打了個電話。他本來約了朋友去打高爾夫球,聽說我這邊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已經答應在家等我們過去,別讓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