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董軍快步走到姜塵身邊。
“姜先生,你沒事吧?”
姜塵愣了愣,這才回過神來,慢慢撐著牆站起來,呼吸還有些急促。
“沒事。”他搖搖頭,目光復雜地望向眼前七零八落的一群人。
這局面反轉得太快,即便是他也還有點懵逼。
黃毛此刻半跪在地,鼻血糊了一臉,眼神裡夾雜著惶恐和不甘。
他艱難地咬了咬牙,死死盯著董軍:“敢不敢留個名字!?”
董軍沒理,只是保持警惕地站在姜塵身旁,彷彿一道屏障。
氣氛一瞬間僵住。
姜塵輕輕咳了一聲,目光落在黃毛身上,語氣卻平靜了下來。
“黃毛哥,你要錢,我給過你。你要面子,我也沒打算不給你臺階。會變成今天這局面,我想你也知道是誰促成的。”
黃毛臉色鐵青,盯著姜塵,呼吸粗重,眼底卻依舊閃過一抹狠厲:“別說那些廢話!今天你不把我廢了,這場子,我遲早……”
話還沒說完,姜塵就打斷了他:“現在是你的人全倒在地上。”
說著,姜塵眸子微眯,忽然俯身,順手從地上抓起一根掉落的鐵棍。
“鏘”的一聲,他重重一掄,鐵棍直接砸在地面上,火星迸濺,聲音震得人心口發麻。
他緩緩抬起眼,盯住黃毛,目光凌厲得像刀:“黃毛哥,我已經退讓你兩次了,俗話說事不過三,泥菩薩都還有三分火氣。你現在是擺明了還有第三次,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鐵棍被他握得死死的,青筋繃起,殺氣像實質般瀰漫開來。
黃毛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一瞬,他真切地感覺到,這個看似只是大學生的小子……可能真的敢把自己打成殘廢。
因為同樣的感覺他很久很久之前,曾經在另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過。
那個人現在叫刀疤周。
瞬間,黃毛眼神裡的桀驁,終於開始動搖,臉色也一點點變白。
與此同時,舉起鐵棍的姜塵語氣冰冷道:“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自己選。”
董軍站在旁邊,始終沒有插話,但那份冷厲的氣息,無形中讓姜塵的話更有了分量。
黃毛心裡再不甘,也只能狠狠吐了口血沫,狼狽地一揮手:“走!”
幾個還能爬起來的小弟趕緊攙著人,跌跌撞撞離開。
巷子裡終於只剩下姜塵和董軍。
“先去醫院吧,處理一下傷口。”
董軍擺擺手,“不用,這點皮外傷不礙事,過兩天就好了。”
見狀,姜塵也沒有再多說甚麼。
走出死衚衕時,街邊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姜塵走在前面:“董叔,小楓怎麼樣了?”
此刻,董軍身上那股冷厲的氣息已經蕩然無存,恢復了當初姜塵第一次看到他的憨厚老實:
“醫生說恢復的很好,今晚在觀察一下,沒甚麼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辦理出院了。”
“嗯。”
姜塵點點頭,然後回頭看了董軍一眼,心裡依舊有些震撼。
剛才那幾下乾脆利落的動作,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董叔,你的身手……真不簡單啊。”
董軍撓了撓頭,憨厚一笑:“以前當過幾年兵,不過出來後就荒廢了好多。換做之前,那幾個小逼崽子用不了這麼久。”
“特種兵?”姜塵試探著問。
剛才董軍那幾下利落得不像話,簡直是以一敵眾的壓制力。就算是軍營裡出來的,也不是隨便誰能做到的。
董軍只是搖了搖頭,笑容收斂,卻沒正面回答。
他沉默的態度,反倒讓姜塵更確信心中的判斷。
短暫的沉默,董軍開口問:“姜先生……怎麼會跑到這片老城區來?這地方可不算太安全。”
姜塵:“找個人。”
“您有親戚住這?”董軍有些詫異。
在他看來,姜塵隨手就能拿出十萬塊的人,實在和這種城中村聯絡不到一塊。
姜塵搖了搖頭:“是個不認識的人。不過,但對我來說挺重要。”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沒有再往下解釋,而是換了個話題:“倒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董軍愣了下,隨即苦笑:“還能為甚麼,我就住這。地方破點,但總歸落得腳。”
說著,他朝著東南方向指了指,“我就那,今晚回來拿個枕頭,那丫頭認這玩意,說一直沒睡好,沒想到正好就遇上了。
要不您陪我走一趟,一會我再送您出去,不然我擔心萬一那夥人還沒走。”
“行。”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直到巷口盡頭,董軍帶著姜塵拐進一片老舊平房區。
沒多久,兩人停在一間低矮的鐵皮房前。
那是一處逼仄的出租屋,外牆斑駁,門口還掛著生了鏽的鎖鏈。
可進去之後,姜塵卻意外地發現,屋子雖然狹小,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連破舊的木桌都擦得乾乾淨淨。
董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略顯尷尬地笑:“地方小,委屈您了。”
姜塵環顧四周,笑道:“不委屈,我覺得挺好的,很乾淨溫馨。”
董軍憨厚地“呵呵”一笑。
這時,姜塵忽然問道:“當初退伍,沒給你轉業崗位嗎?”
董軍低聲回道:“有的,本來能去單位裡上班。但……小楓她媽走得早,她又身體一直不太好,我就帶她來燕京看病,工作那邊也就沒接。只能一邊擺攤一邊打算了。”
姜塵點點頭,突然問道:“董叔,你那擺攤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董軍怔了怔,回答道:“好的時候一個月有個2000塊錢,平常也就1000出頭。”
說到這,他神色忽然緊張起來,連忙解釋:“姜先生,那八萬……等小楓明天出院了,我就能重新擺攤,很快能把錢還您。”
姜塵愣了下,隨即失笑,擺擺手:“我倒不是在催你還錢。”
他目光微微一沉,忽然笑道:“其實,從剛才開始,我就有個想法。”
董軍愣了愣:“甚麼想法?”
姜塵看著他,語氣輕鬆卻透著認真:“你這樣的身手,做擺攤小販可惜了。不如……來給我做事吧。一個月四千,包吃包住。”
董軍愣了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四千塊包吃包,這個待遇的工作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讓許多人搶破頭。
接著氣氛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
姜塵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董軍皺著眉,沉默了很久,終於搖了搖頭。
“姜先生,可這份工作,我受之有愧。”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倔強:“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不能再恬不知恥地再接受您的好意了。”
姜塵聽完,笑了笑:“董叔,你誤會了。”
他看著董軍的眼神格外認真:“我給你這份工作,絕不是因為同情。我是個商人,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剛才你也看到了,我身邊的麻煩事不少。”
“我需要一個身手好,值得信任的人守在我身邊。至於工資……”
姜塵目光落在董軍肩膀上,那道滲血的棍傷還未結痂,仍在往外滲血:“換別人來也一樣是這個數,畢竟這是玩命的差事。”
這一番話說完,董軍其實已經心動了。
畢竟如果姜塵聘請別人也是一樣的話,那他就不會有太大壓力。
可是……他還是猶豫。
因為帶著女兒,他確實很難走開,即便女兒很懂事。
姜塵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已經猜到七八分。
他忽然問道:“小楓今年幾歲了?”
董軍愣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亂思路,脫口而出:“快七歲了。”
姜塵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可以上小學的年紀了。”
“嗯……”
話音一落,董軍的臉色明顯黯淡下來。
小學……是啊,可他連在燕京落腳都成問題,更別提給孩子找學校。
那種地方,他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去考慮。
就在他心頭髮苦時,姜塵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董叔,你來我這工作。至於小楓,我想辦法,把她送去讀書。”
他看了董軍一眼,繼續道:“另外我有個商場,三樓有辦公室,平日裡可以讓小楓在那待著,那裡很安全。”
這一刻,董軍再也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了。
姜塵把所有的東西都替他考慮到了,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如果他再拒絕,就太不識抬舉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姜塵,眼神鄭重了幾分:“姜先生,既然您看得起我,那我董軍就豁出去跟著您幹了!以後您一句話,我絕對不會含糊。”
說著,董軍深吸了一口氣:“姜先生剛剛說是要找個人?”
姜塵一怔,沒理解對方為甚麼會提起這事,微微點頭,帶著幾分疑惑望向董軍。
董軍卻忽然露出他那慣常的憨厚笑容,撓了撓後腦勺:“姜先生,其實我退伍前……是幹偵察的。”
他語氣很隨意,好像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是您要找人,也許我能幫上點忙。”
姜塵愣了幾秒,隨即心中一震。
他這回是真撿到寶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