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是那種木格與簾布隔開的老式日料店,幽暗柔光,彷彿把人的情緒也一同拉得沉緩起來。
姜塵合上選單,把茶杯輕輕往她那邊推了推,“想吃的都點了?”
沈知遙點點頭,小聲道:“夠了,我不是很餓。”
他淡淡應了聲,往椅背一靠,側頭望了她一眼。
“其實我並不恨你。”
姜塵的語氣很平靜,像是說一樁早就翻篇的舊賬。
沈知遙抬眼看他,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靜靜地等他把話說完。
姜塵手指敲了敲桌面,漫不經心道:“可不恨也不代表還想糾纏。我們以後……也不該再有交集了。”
話音落下,空氣像是靜止了一瞬。
沈知遙沒立刻反駁,她只是低頭,手指慢慢握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許久,她才抬起頭,眼眸裡滿是倔強道:“你答應過給我三年的……”
姜塵眉目動了動,指尖摩挲著杯壁,半晌道:“三年……我說過。”
“那你要反悔了?”
他嗤地一聲輕笑,“你還真拿這種話當聖旨了?”
“是。”沈知遙眼神沒移開:“你答應我了,我就信了。”
姜塵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你真打算耗三年?”
沈知遙點頭:“我沒改主意。”
姜塵靠回去,沒再說話。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簾布後廚房的細碎聲響。
沈知遙垂著眼睫,一言不發。
姜塵看了她一眼,忽然俯身,伸手幫她把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指尖劃過她肩側,
停在領口邊緣。
動作剋制,分寸卻不清。
像是隨手一撥,又像是刻意為之。
那動作既不像情人間的親暱,也不是朋友間的玩笑,而是一種遊走在邊界之外的“試探”,像是在看,她到底能容忍到甚麼地步。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沈知遙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卻沒有退。
她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壓下了甚麼情緒,又像是平靜地接受了甚麼。
只是,她那張近乎完美的臉上早已經佈滿了紅暈。
“為何不躲?”姜塵問。
“你真的想趕我走嗎?”她低聲問,嗓音微啞。
姜塵盯著她的眼睛,忽然收回了手,靠回椅背,像是喪失了興致,也像是得到了答案,索然無味道:“你真的瘋了。”
“可能吧。”沈知遙小心翼翼地長吁了一口氣,目光卻一如既往地清澈堅定,“可我不怕你。”
她眼裡沒有淚,也沒有怨,只有一絲幾乎看不出的倔強和溫柔,像是握著一把溫火,倔強地不肯熄滅。
那一刻,姜塵忽然有點煩。
不是對她,而是對自己。
他明明是想讓她知難而退的。
可沈知遙偏偏甚麼都不退。
哪怕是,他剛剛那一下……早已越界。
氣氛變得死寂,一直到飯局結束。
出門,夜風乍起,沈知遙抱臂輕輕打了個寒顫。
“冷?”姜塵隨口問了一句。
“還好。”她聲音有些輕,像是在刻意掩飾體溫的驟降。
他沒說話,把車鑰匙轉了兩圈,輕輕一按,車燈閃了下,泊在路邊的車門緩緩解鎖。
兩人一前一後坐進車裡,車內安靜得幾乎能聽到心跳。
姜塵手搭在方向盤上,卻沒有發動車,只是盯著前方,像在思考,又像在剋制。
沈知遙察覺了甚麼,轉過頭來看他,小聲道:“你要是累了,我就自己打車回去。”
“不是。”姜塵嗓音壓得很低,“是在想……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走?”
“你說的是從你身邊,還是從你心裡?”
姜塵喉結動了動,突然俯身靠過去,一隻手撐在她座位背後,聲音帶著點危險的陰沉:“我警告你,再往前一步,你別後悔。”
沈知遙沒動。
她只是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裡有水光浮動,卻一如既往地倔強:“我不會後悔的,姜塵。”
姜塵忽然笑了,像是被徹底點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他垂下眼,聲音冷了幾分:“那你別怪我。”
說完,姜塵突然低頭,臉貼得極近,幾乎快貼到她的頸側,指尖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
衣料之間,只隔了一層極薄的布料。
指腹微微下壓,是種極其輕柔的試探,卻又無法忽視。
沈知遙全身一震,呼吸輕輕亂了節奏,但她沒有躲。
她只是攥緊了指尖,眼神顫了顫,輕聲道:“你這是在試我……還是試你自己?”
姜塵沒說話,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他以為她剛剛是因為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敢怎麼樣,換到車裡,他以為她會哭,會退,會拍開他的手,只要她退一步,他就能順勢翻篇,不再牽扯。
可她偏偏一動不動,甚至眼角還泛著一點紅,卻不肯低頭,不肯認輸。
那一瞬間,姜塵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他像是攥著一把火,明知會灼傷自己,卻又不忍心鬆手。
“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
“是你先引的火。”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燙得像火。
那隻手終於收了回來,姜塵猛地靠回座椅,抬頭閉了閉眼,喉嚨裡像是卡了根魚刺。
車內沉默了半晌。
他發動車子,強迫自己鎮定,“安全帶。”
沈知遙伸手去拉。
姜塵忽然側過身,手臂從她面前伸過去,替她拉住了安全帶扣。
扣上的那一刻,他嘆了一口氣。
“沈知遙。”
“嗯?”
“你是真的不怕?”
沈知遙輕輕撥出一口氣:“我怕過,但更怕失去你。”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眸色幽深,淡淡道:“你一定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