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一股熟悉的飯香就撲了出來。
姜媽正圍著圍裙站在餐廳門口擦手，見姜爸和姜塵回來，順嘴說道：“回來的正好，湯剛燉好——”
聲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了跟在兒子身後的女孩身上，眼睛猛地瞪大了幾分。
“這是……”
沈知遙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有些緊張道：“阿姨您好，我叫沈知遙，是姜塵的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了。”
姜媽愣了一秒，隨即目光如炬得像是祖國人一樣。
這姑娘長得太出挑了，面板白淨，眉眼清清冷冷的，那張臉就跟明星一樣，實在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頓時笑了：“哎呀，甚麼打擾不打擾的，快進來坐，快坐！”
姜爸已經把車鑰匙丟下，笑著接腔：“小沈和這臭小子坐同一架飛機回來，一路都沒吃飯，我就順道帶回來，嚐嚐你做的湯。”
姜媽一邊讓沈知遙換拖鞋，一邊側頭對姜塵低聲道：“帶女孩子回來吃飯都不提前說一句，幸好菜做得多，不然讓人家看笑話。”
姜塵嘴角一抽，一臉無語：“她臨時答應的。”
姜媽看著他那副樣子，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沒停：“她臨時答應你不臨時說啊？死孩子……”
沈知遙聽著，心中的緊張散了一些，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換好鞋進門後，她環顧了一下這套老小區的房子。
不大，但很整潔，桌上的碗筷已經擺好，茶几上還放著剛削好的蘋果。
“快，坐坐坐，自己家一樣。”姜媽手腳麻利地把電視聲音調小，又拉著沈知遙坐在餐桌邊，“喝點水還是果汁？”
“水就好，謝謝阿姨。”
“你別客氣，瞧你這身材，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能這麼瘦。”
說著，姜媽瞥了一眼已經四腳朝天躺在陽臺老人椅上的姜塵，繼續道：
“這臭小子也是，平時他在學校是不是總不吃早飯？我看他回來都瘦了。你們年輕人這樣可不行。”
“還好吧，”沈知遙很是拘謹，猶豫了一下：“但他確實挺忙的。”
“忙也得吃飯啊，我看他光說忙，也沒看拿到甚麼獎學金啊！”
姜塵：“那點獎學金我還看不上呢。”
姜媽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又跟沈知遙笑道：“知遙你說實話，他平時是不是特別嘴硬？”
沈知遙頓了頓，衝姜塵看了一眼，才點點頭：“有點。”
“我就說嘛，打小就這樣，吃虧都不肯認，嘴上逞強。”
飯桌上，姜媽幾句話就把氣氛盤活了。
沈知遙其實並不習慣和陌生長輩同桌吃飯，但不知怎麼地，姜媽身上的煙火氣卻讓她覺得很安心，她很少見到這種說話直率卻又沒有架子的大人。
姜媽夾了塊排骨到她碗裡：“快吃快吃，這湯我燉了三個多小時，特意放了你們年輕人喜歡的蓮藕和玉米。”
“謝謝阿姨。”沈知遙低聲道謝，端起湯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是真的好喝。
姜媽看她表情滿意，像是被認可了一樣，眉開眼笑。
吃到一半，姜媽忽然問：“你們倆是同班嗎？”
姜塵正啃排骨，含糊道：“不是。”
“不是？”姜媽一愣，又看向沈知遙。
沈知遙輕聲解釋：“我們是高中同學，現在都在燕京，但不同學校。”
“哦……那高中關係就挺好的吧？”姜媽笑意盈盈，“這麼巧還在一個地方，真有緣分。”
姜塵咳了一聲，最後還是沒吭聲。
沈知遙卻只是微笑，沒有否認。
“知遙是哪個學校的呀？”姜媽夾了一筷子青菜，語氣溫柔地問。
“清木大學。”沈知遙笑著說，語調輕而穩。
姜媽動作一頓，筷子幾乎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就猛地抬頭看她，愣了足足兩秒。
“……你說哪裡？”
“清木。”沈知遙重複了一遍，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今年剛入學。”
“哎喲！”姜媽下意識把筷子放下了，“難怪……難怪你一進門我就覺得不一樣。”
姜爸也愣住了，回過神後，“嘖”了一聲，然後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清木大學啊，真是厲害……”
“叔叔阿姨，也沒那麼誇張。”沈知遙微笑，謙虛地道。
姜媽卻越來越興奮了：“你考清木，那你高考多少分？”
“……七百一十。”沈知遙猶豫了一下，說完，又低頭抿了一口湯。
“我的天！”姜媽的嗓門不自覺拔高，“七百一？！”
她瞥了一眼自家兒子，立馬轉頭，表情都跟著重新排列了一遍。
“姜塵你怎麼不早點說你有個清木的同學？我早知道啊……哎喲，怪不得長得這麼清秀，氣質也好，原來真的是學霸啊。”
姜塵沒說話，心裡卻想著：蓋希玥還是燕大的呢，難道你們不知道？
“阿姨過獎了。”沈知遙聲音輕軟，但眉眼之間掩不住一點點笑意。
“切，誰不能上似的。”姜塵嘟囔了一句。
姜媽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滯住，“臭小子，你老薑家的祖墳剛冒煙就讓你給鏟了，沒揍你一頓就不錯了，你還敢提這事？”
姜塵立馬蔫了。
“你家是哪裡的呀？”姜媽又問。
“溫嶺江寧的。”
“爸媽是做甚麼的？”
“我爸做進出口貿易，我媽媽原來是醫生，現在已經休息了。”
“哎呦，那都很厲害。”姜媽一邊點頭一邊感嘆，“難怪，知書達理，一看就家教好。”
姜塵聽到這兒，終於忍無可忍地放下筷子：“媽，你擱這戶口調查呢？”
“我這不是關心一下嘛！”姜媽白了他一眼，“你以前也不帶人回家吃飯，第一次帶個女孩子回來，我當然得多瞭解瞭解。”
“我也不是帶回來，是爸非要拉她來的。”
話音剛落，
“我拉她來她就來？你要真不想帶，你就一個人跑了，她能追著上車啊？”姜爸眼睛一瞪，火力不減反增，“你這孩子淨狡辯！”
姜塵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
沈知遙咬著筷子輕輕笑了出來。
她本不習慣被這樣“盤問”，可不知為何，看著姜媽臉上那副滿是打量卻掩不住喜悅的表情，心裡竟升起一點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不被當成“女神”，不被捧上神壇，也沒有“你應該高高在上”的眼神。
只是很純粹地，被一個母親喜歡著、欣賞著。
她忽然很珍惜這種感覺。
“阿姨，”沈知遙放下筷子，輕聲道，“今天打擾了，我來之前真的不知道會被邀請到家裡吃飯……很不好意思。”
“你說這話幹嘛？”姜媽一聽，連連擺手，“吃頓飯而已，多大點事。再說了，我跟你說，平時我家這臭小子在外面，連個qq都不發，啥人也不介紹給我認識，我還得多虧你今天肯上車呢！”
姜塵：“……”
沈知遙只是微笑著。
這頓飯，她吃得意外地平靜……甚至有些愉快。
飯後姜媽非要她坐坐，喝點水果茶，還不顧姜塵的抗議，拉著她看了家裡的老相簿。
沈知遙一開始還覺得拘謹，可當看到姜塵穿開襠褲照片時，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姜塵一把把相簿扣上：“媽！別翻了。”
“這怎麼了？小時候多可愛啊，小知遙不嫌棄。”
沈知遙輕輕咬了下唇，笑著說：“不嫌棄。”
姜媽眼中笑意越發明顯。
晚上9點，在姜塵的催促下，姜媽終於依依不捨地要放人了。
“孩他爸，你送送。”
“那臭小子不是有駕照嗎，讓他送就行了，晚上車不多，慢著點就行。”
姜國興說話的同時，對著姜媽瘋狂眨眼。
姜媽很快就心領神會，恍然道：“啊！對對對，讓姜塵送你就行，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話要說，我們老人家就不打擾了。”
沈知遙看了姜塵一眼。
姜塵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正要開口，她已經含笑點頭：“好啊，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姜媽高興得眼睛都快眯沒了：“你看看，多乖多懂事。這幾天沒事就來阿姨這玩，阿姨一直都想要一個女兒。”
姜塵：“要不您再去領養一個？”
“滾犢子！”姜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把車鑰匙塞進姜塵手裡，接著就把他推出了門外。
隨著木門“砰”的一聲關上。
姜塵轉過頭，發現沈知遙正望著他笑，眼神帶著一點緊張，一點擔心，還有一點點，毫不掩飾的蓄意靠近。
姜塵低聲道：“你真的去一趟舟山了，附你身那玩意有點厲害。”
沈知遙垂下眼睫，語氣柔軟：“就不能給我一點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