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前，天氣已經微微轉涼。
校園裡桂花開得正盛，一走進主幹道便能聞到一股隱隱的甜香，像是提前醞釀好的告別氣息。
406宿舍那三個勾八已經都出發回家了。
姜塵坐在圖書館臺階上，手機微信彈出一條訊息。
蓋希玥：我爸媽要帶我去長安，說定了路線還訂了酒店，我拗不過，抱歉呀~
下方還配了一張圖，是蓋希玥剛剛拍的行李箱，一角露出粉紅色旅行帽，另一邊是那纖細微隆的鎖骨。
姜塵看著訊息，嘴角微微一抽。
一個腿，一個鎖骨，接踵而來，他突然火氣很大。
接著點開另一條未讀訊息，
王磊：我不回去了，好不容易可以放2天假，我來燕京快兩個月了，還沒去過故宮，所以哥們你自己回去吧！
這個狗日的也配了張圖，背景正是故宮太和門的前庭，那張臉笑得跟菊花一樣燦爛。
但姜塵的注意力集中在照片左下角，一隻纖細的手臂呈現剛收回去的動態。
這狗日的談戀愛了？！
姜塵默默合上手機螢幕。
“行吧，哥一個人回。”
他嘆了口氣，收拾好東西，拎著行李箱獨自坐上前往機場的計程車。
與此同時，故宮博物院。
“你確定姜塵的航班和座位號沒錯吧？”
王磊嘆了口氣，李萌一路上已經問了不下十次了。
他側過頭，表情極其認真道：“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的機票還是我去買的呢！”
……
一個人走在出發大廳的安檢口，姜塵感到久違的落單感。
但他並不在意，反正上飛機閉眼睡一覺就到家，結果剛踏進登機口，服務員看了他一眼，刷卡：“前方第15排靠窗，祝您旅途愉快。”
姜塵拉著箱子走到15排，剛把箱子塞上頭頂行李艙，低頭的那一刻，卻猛然愣住了。
有他媽這麼巧的事？！
沈知遙。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風衣，白色耳機纏在脖子上，低頭翻書，長髮別在耳後，神情似乎有些緊張。
她沒有抬頭，像是沒注意到有人坐過來，只輕輕翻了一頁書。
姜塵怔了一秒，腦海突然閃過王磊那張照片以及在商場遇見李萌的那一幕，一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片刻後，他吐出一句：“王磊告訴你的？”
沈知遙身體明顯頓了頓，手指停在書頁上。
下一秒，她緩緩抬頭，像是提前排練過一般：“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可惜的是，她那有些慌亂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是嗎？”姜塵冷笑一聲，靠著椅背坐下，語氣不鹹不淡：“碰巧到15排，碰巧靠過道，碰巧我又靠窗？”
沈知遙沒吭聲，只是咬著的唇邊更緊了些。
飛機還沒起飛，乘客們正陸續登機。
空姐站在前艙協助搬執行李，偶爾提醒一句“請儘快入座”。
姜塵沒有說話，目光微垂，像是根本不打算搭理她。
沈知遙看著他斜倚在座位上的側臉，心裡泛起微妙的酸澀。
她曾一度以為自己不會再主動低頭，哪怕他站在面前，她也可以保持高冷的體面。
可真正面對姜塵的時候，才知道，所謂的“放下”，不過是一種自欺。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極低：“我不是故意來的，但我知道你今天會飛。”
姜塵轉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沈知遙低聲繼續：“李萌跟我說……你在做生意，可能還挺厲害的，我沒細問。”
“所以你來考察市場了？”姜塵挑眉。
她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焦急道：“不是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姜塵似笑非笑：“可我不想聊。”
周圍人已經入座，機艙氣氛逐漸安靜下來，但兩人這邊的氛圍卻有些古怪。
一對坐在後排的情侶低聲交談著。
女生：“你看前面那女的，長得也太漂亮了吧？！”
男生順著看過去，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哇塞，這顏值放到娛樂圈都能打吧？你看那側臉，還有那脖子線條……氣質也好，像清冷系女主。”
話還沒說完，意識到氣氛不對，猛地轉頭看向自家女友。
女生笑眯眯地問：“比我還漂亮？”
男生臉色一變，嘴角抽了一下：“我說的是……她可能化妝了。”
“所以你是說我素顏都比她差？”
“……不是不是，我是說你天生麗質，不需要那一套。”
“喲，剛才不是清冷系女主呢？”
“我…我嘴瓢了……”
姜塵當然聽見了，但他懶得理會。
他側過臉，靠在窗邊，閉眼休息，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沈知遙坐直身體，手指絞著耳機線，一時間竟也不知如何開口。
飛機起飛的震動感傳來，窗外的燈光漸漸拉遠，像是這段關係最後的象徵。
直到空姐送完茶水，兩人都未再說話。姜塵仍閉著眼睛，眉眼靜如止水，像是真的睡著了。
沈知遙望著他的側臉，心口沉沉。
她很想問一句：“如果我沒那麼晚才回頭，你會不會等我？”
可話到嘴邊，她卻只輕輕嘆了口氣。
姜塵卻忽然睜開了眼：“你到底想幹嘛？”
聲音低，卻格外清醒。
沈知遙沒想到他突然開口，愣了下才說道：“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不是不想看到。”姜塵扯了扯嘴角，“只是覺得沒甚麼意思。”
“……因為我以前對你不好？”
“因為我現在不想和過去的人解釋太多。”姜塵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沈知遙卻被這句話砸得胸口一緊。
她咬了咬唇，低聲道：“那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姜塵側頭看了她一眼：“關你屁事？”
沈知遙咬了咬牙，臉上浮起一絲又羞又堅決的神色：“我只是想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
話音落下的一瞬，四周安靜到幾乎能聽見心跳聲。
前排一個哥們正在喝水，硬是差點嗆死，猛咳了幾聲後，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道：“臥槽？這他媽給我幹到哪來了？”
姜塵沒接話。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淡淡道：“你鬼上身了？”
“那你現在看我，還煩嗎？”沈知遙目光真切，像是丟掉了全部驕傲。
姜塵看著她，忽然有些走神。
他想起高三那年夏天，她站在講臺前領獎時光芒萬丈，自己卻窩在教室後排，一個不敢靠近的舔狗模樣。
現在時光翻轉，她坐在他旁邊，鼓起勇氣低聲問：“我還有機會嗎？”
這一刻，姜塵心頭百味雜陳。
他終於轉過頭，淡淡道：“你不怕我上完就跑？”
沈知遙看著他，眼眶逐漸發紅，雙手死死地攥著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