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研將手機狠狠扣在枕頭上，嘴唇緊抿，臉色青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精心籌劃的一場“團建主導秀”，會被姜塵一句話就徹底翻盤，讓自己化為他獨攬全域性的背景板。
更諷刺的是，全班甚至包括她身邊一直支援的吳昕都只能倒戈。
甚至連那個最讓人摸不透、平時像個老狐狸一樣的輔導員老張，居然都冷不丁冒出來支援了一句。
“連輔導員都開始偏袒姜塵了，為甚麼會這樣？他到底有甚麼魔力？”莊研咬牙，心頭一陣煩悶。
她親眼看著姜塵從開學那天起，在女生們眼裡從“平平無奇的普通男生”一路飆升成“氣場神秘、拒人於千里之外、但總能幹大事”的班長大人。
可她不服，她恨姜塵。
恨那時候競選學習委員，是她寫了近三千字的競選稿，是她熬夜整理了全班資料，是她做的PPT最工整規範……
可最終卻被姜塵那個可笑的“因恨生愛”給隨手異化了。
更可惡的是，班長這個職務也被輔導員隨手判給了那個吊兒郎當，甚至在被提名的時候都是一副茫然的姜塵。
他好像做甚麼都輕而易舉，所有的好事都會落在他的頭上。
現在又是這樣。
明明是他一直沒有出現，而自己作為堂堂團支書，在群裡喊了半天，提出各種方案，最後卻被一句“我已談妥”全盤碾壓，連一丁點餘地都沒剩下。
每一次姜塵的出現都能輕而易舉地讓她所有的努力，全部都化為無用功。
“不行……”她喃喃低語，重新抓起手機，“我不能這麼輕易就輸。”
但她剛開啟QQ介面準備尋找反擊的機會時，卻愣住了。
姜塵已經轉發了一張海報進來。
是剛剛王書婷那邊初步敲定的活動場地：一家學校東門外新開的綜合娛樂餐廳，一樓露天BBQ+桌遊，二樓是KTV+簡餐吧。
海報設計得很精緻，右下角還有醒目的紅字標註：“金融5班 & 金融2班 聯合迎新團建 · 僅限本班成員參與”。
底下緊接著，姜塵發了句：
【另外，這次團建活動每人收取30元班費，請各位同學自行交與生活委員吳昕。】
他還貼心地加了一條備註：
【我這邊初步報了人數已經有70人了，大家下午在樓下黑板報處集合。具體名單下午會收集，大家積極報名哦~】
這條訊息一出，原本還在熱議的班級群，瞬間安靜了兩秒。
然後就像加了汽油的篝火一樣，再次洶湧燃燒起來。。
“哇靠！露天BBQ+桌遊？還能唱歌？牛逼了啊這是！”
“有吃有玩還有機會和美女社交，這哪是團建，這是高配版交友現場好嗎！”
“上大學之前我還以為團建就是一起掃教室，沒想到還是大城市會玩！”
而女生們也紛紛開始各種安排：
“姐妹們，誰借我點好看的小裙子！”
“我去做個頭發來得及嗎！！”
“五班的帥哥多嗎？我要不要現場搭個訕……不行不行太丟人了！”
姜塵此刻已經把手機放在桌上，正在刷牙洗臉。
群裡的火熱並沒有讓他有甚麼感觸或者說成就感。
安排個團建對他來說，其實和過家家沒甚麼區別。
……
團建當天中午，姜塵獨自去了趟銀行。
他排了近四十分鐘隊，從櫃檯取出了整整四十萬現金。
點鈔機點鈔時，櫃員一直看著他，眼神裡各種情緒交織，有震驚，有猜疑，有好奇。
臨走時還低聲問他：“大額要不要請保安護送？”
姜塵搖頭：“不用。”
錢裝在一個不顯眼的雙肩包裡，拉鍊扣得嚴嚴實實。
包有些年頭，左下角甚至還有一道舊劃痕，看上去就像個大學生用來裝參考書的普通揹包，毫不起眼。
他拎著它，步行回了學校，一路上走得極穩。
這筆錢，明天要拿去給陳凱。
明天銀行不上班，只能今天來取。
一部分是因為商場那邊已經開始要鋪磚了，陳凱那邊本來就是半包的模式，所以材料這塊是沒法墊付的。
另外就是第一期工程款也要給了，06年還是現金為主的時代。
下午，姜塵揹著包抵達團建點的時候，這裡已經人山人海了。
男生們難得收拾得光鮮亮麗，甚至不少噴了香水。
嗯……406那幾個勾八除外。
三個人統一穿著條大褲衩，人字拖，跟特麼社會街溜子一樣。
按照他們的說法是，自從上次那頓飯之後，他們就已經對燕經的女生失去了興致。
女生就不用說了，一個個花枝招展，基本都有淡妝。
不過，姜塵自己穿得也很隨性，揹著個包，一身深灰長袖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配了條幹淨的牛仔褲，簡單利落。
倒是那雙黑色馬丁靴意外搶眼，導致整體的造型一下子提高了幾個檔次。
這讓蘇秀秀看了直嘀咕：“班長這身穿搭風格好特別啊，很像電視上那些外國明星。”
一旁也在打量著姜塵的筱瀟眼中也閃過異彩。
經過這些天的沉澱，從姜塵對她的態度，她基本確定了那天大機率是個誤會。
此刻，筱瀟心裡想著，自己要不要主動出擊，畢竟金融系的帥哥算是稀缺資源。
何況她們前面還有林婉寧這麼一座大山在那壓著。
好不容易上了大學，總歸要談一場甜甜的戀愛，姜塵顯然是個不錯的人選。
王書婷領著五班也在三點整準時抵達。
她今天穿的是件酒紅色針織長裙，披著一件薄薄的杏色防曬衫，剛一現身就有不少人偷偷朝她那邊張望。
認真來說，王書婷的顏值要比莊妍、筱瀟差上一點，但她身上那股大大咧咧的特質又把她整體的氣質拉昇了不少。
簡單來說，如果三人站在一起，大多數男生的第一眼或許不是王書婷，但時間線一拉長，更多人肯定會選她。
不過，真正讓全場微妙安靜一瞬的，是走在她身旁的林婉寧。
她穿得極簡單，一件白T恤外搭淺牛仔外套，下身是高腰半裙，腳上踩著白色帆布鞋，頭髮束成鬆鬆的高馬尾，乾淨清爽，像是一道從校園畫冊上走下來的風。
她一笑，風都溫柔了幾分。
男生群體瞬間靜音，只剩下咽口水的聲音。
姜塵眸光一閃，隔著人群和林婉寧短暫對視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他對王書婷點點頭，笑道：“感謝王班長全權提供的方案讓我坐享其成。”
“光說可不行，你打算怎麼感謝我？”
姜塵攤了攤手，“窮的只剩下一張嘴了。”
王書婷白了他一眼，然後笑著靠近一步，看著那群交頭接耳的男女，半開玩笑道：“你說咱們這次團建像不像是戀愛交友局？”
姜塵笑了笑沒接話，回頭看了眼已經迫不及待開始互相搭話的兩班同學，拍了下手：
“好了，接下來各位就自由組隊吧。”
餐廳二樓的KTV區早就預留好幾個主題包廂，而露天BBQ區也分了兩大排卡座。
桌遊、飛盤、真心話大冒險、合唱挑戰、盲選配對……
基本上年輕人熱衷的趣味遊戲都有。
因為是大型聯合團建，二班和五班的班委成員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在維持現場秩序，生怕出現點甚麼意外。
因此誰也沒發現姜塵已經不動聲色地遊離到了人群的邊緣。
他用眼睛觀察著誰和誰搭上了話，誰在場子裡如魚得水，誰又故作矜持。
這是獨屬於姜塵自己的小快樂。
一個老登的靈魂藏在一副年輕的身軀裡，去窺探這些稚嫩青少年稚嫩的社交。
但也有意外，一道清亮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你好，姜塵同學。”
他回頭，看到林婉寧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杯飲料，朝他走開。
“你好。”姜塵停下腳步，聲音溫和。
林婉寧微微眯了下眼，“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看著她那熟悉的眯眼動作，姜塵笑了，原來這妮子大學的時候就有這個習慣了，然後眼裡浮現出一抹惡趣味。
“林婉寧，身高170cm，體重54kg，90、60……”
林婉寧起初還一副不置可否地看著他，但聽到後面，表情逐漸不敢置信，接著羞紅了臉，直接伸手捂住了姜塵的嘴。
“嗚嗚……嗚……”
而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幾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