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資訊教室裡空調忽冷忽熱，三十來臺老式顯示器齊刷刷亮起藍白介面。
螢幕上浮現出“浙江高考志願填報系統”幾個字，彷彿每一個字都散發著命運的味道。
姜塵抵達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不少人了。
他剛踏進教室，就有人喊了一句：“姜塵來了！”
接著，不少曾經沒怎麼說過話的同學都上前熱絡地打起了招呼。
原因無他，姜塵登上華夏日報的訊息早就在群裡傳開了。
“姜塵，沒想到你不動聲色就弄了這麼大的動靜啊，牛逼啊哥！”
“頭版頭條啊！我媽都轉發到親戚群裡了，說我們學校出名人了。我一瞧，這他媽不是我們班姜塵嗎！”
“姜哥你下次有這種活動記得帶上我啊！”
“還有我，還有我！”
一群同學圍著姜塵七嘴八舌，笑著打趣，語氣裡帶著羨慕、佩服，還有幾分真誠的蹭熱度。
少年人的心思很簡單，只要你有一項比他們牛逼，他們就會自然而然的接近你。
姜塵一一笑著應付，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大家也沒仇。
而在教室前排的另一角，沈知遙正拿著准考證坐在電腦前，眉頭微蹙，神色有些發怔。
她原本在和江天帆說著甚麼，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朝姜塵那邊瞟了過去。
她的眼中有些複雜：有詫異，有驚喜，也有一絲……無法言明的失落感。
她從沒想過，那個曾經一心一意追著她、為她寫情書、買酸奶的少年，有一天會成為所有人矚目的焦點。
江天帆注意到了她的視線，頓時臉色一沉，心中妒忌的火苗瞬間化為大火。
自從姜塵進來後，沈知遙的視線就再也沒看過自己。
憑甚麼？
明明我才是考了660分的那個人，明明我才是能陪你一起去清木大學的那個人，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可為甚麼你的眼裡卻只有那個連大學都考不上，只能做一些事情來譁眾取寵的姜塵呢？
江天帆站起身，怨毒道：“不就是在學校門口擺攤嘛，有甚麼好得意的？”
他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見，語氣裡透著輕蔑。
“考不上大學，就算上一百次新聞又有甚麼用？何況不就是撿破爛去賣嗎？依我看他只是知道自己考不上大學，去撿破爛賣剛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說完，他還特意朝沈知遙看了一眼，像是要提醒她：別被這人虛名迷了眼。
教室裡頓時安靜了一下。
姜塵自重生以來，其實一直都不怎麼想搭理江天帆。
或許是覺得舔狗何必為難舔狗，也可能是因為老登的靈魂讓他懶得理會這個小屁孩。
而且上次也給過他警告了，沒想到這個傻狗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這次他打算給江天帆一次教訓。
姜塵眯著眼看向他，淡淡道：“如果我考上大學了，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你考上大學，那我就喊你一聲爸爸！”江天帆滿臉不屑，以姜塵最後幾次模擬考的成績，別說上大學了，就算最差的大專都得交錢進。
“當真？”
姜塵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江天帆心中莫名有些發慌，但他最後還是硬氣地點點頭，“那如果你沒考上大學，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姜塵：“說。”
“你以後看見沈知遙就繞道！”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又響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吵甚麼吵？都快是成年人了，還為這點事情吵起來？”
班主任老劉端著保溫杯進門，穿著他那件一貫洗得發白的短袖襯衫，神情看似悠哉，實則眼神一掃，全班動靜都安靜下來。
接著他看向姜塵和江天帆，有些頭疼。
為了備戰今天的志願填報，昨天他通宵查了所有學生的成績。
有驚喜，有驚嚇。
驚喜是自己班裡出了2個能上清北的尖子生，驚嚇的是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黑馬。
“你們兩個！回座位去！”
聞言，姜塵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看出來了，老劉這是要做和事佬了。
也能理解，雖然江天帆傻逼，但畢竟是個尖子生，老劉護一下也正常。
而江天帆卻一臉不服的站在原地，和姜塵的剛好相反，在他看來自己勝券在握，老劉這是在護著姜塵。
他有種全世界都在跟自己做對的感覺，頓時語氣不善道：“劉老師，我們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更該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不是嗎？”
“你真就這麼孝順？？”老劉也有點生氣了。
這傻逼，讀書讀傻了是吧？我這是在幫你，人家姜塵必勝的父子局都願意退讓，你倒擱這非認不可了？
江天帆再傻也聽出了不對勁，就在思索間。
老劉拍了拍桌子，鄭重道：“今天是我教學二十多年來最高興的一天！清北的學生我教出過不少，但從200分衝到597分的學生，我只碰見了一個！”
整個班級只有一位200分，大家瞬間就猜到老劉說的這個597分是誰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震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姜塵到底還要給他們多少驚嚇！他們總算體會到了那句“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真實感受。
而站在原地的江天帆更是整個人呆住了，“597分……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考得到597分？？”
“哼！”老劉冷哼了一聲，然後冷聲道：“你是想說我已經老眼昏花了？！還是說我在說謊？”
反應過來的江天帆急忙搖頭，連聲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老劉現在看他的眼神已經很不耐煩了，直接打斷道：“只是甚麼只是！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
江天帆臉色鐵青，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不是傻子。
597分不說頂尖，起碼在省內也能擠進一本線的上游，若是報個211穩穩當當。比他江天帆低是低了些，但比起他口中“考不上大學”的評價，無異於自己給自己扇了一巴掌。
最關鍵的是，他剛才親口說了“考上大學就喊姜塵爸爸”。
這下，周圍的同學哪還能忍得住，全都憋笑憋得快內傷了。
“哎喲我去，這波真孝順！”
“我靠你是真男人，說話算數，快叫一個，大傢伙都等著聽呢！”
“江天帆，你爸在這兒呢，快喊。”
笑聲如同浪潮般席捲了整個資訊教室。
姜塵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臉上無喜無悲。
牆倒眾人推，這是他早就意料到的情形。而這要怪也只能怪江天帆自己，他平日裡仗著成績好，和老師關係近，沒少打壓其他人。
江天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扔進了雪地裡。
他咬牙切齒，臉上忽青忽白，一步一步後退，直到抵到牆面無處可退。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都坐下。”老劉終於出聲了，他敲了敲桌子，又道：“還有一件事，昨天你們誰在咱們學校剛建的校園網上點了兩百三十一次的驗證碼？有病是不是？誰告訴你上校園網查分的？”
頓時又是一陣譁然大笑。
姜塵不禁感嘆，薑還是老的辣，老劉僅用了一句話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