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結束,會場裡的人漸漸散去。市委副秘書長劉志強快步走到葉懷民身旁:
“葉書記,您的辦公室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請跟我來。”
葉懷民微微點頭:“辛苦了。”
劉志強連忙應聲,側身引路。
來到辦公室,劉志強說道,葉書記,如果您還有甚麼要求儘管說,我馬上去辦。
葉懷民說道,你先去忙吧。
葉懷民在市委書記的辦公椅上緩緩落座,目光投向窗外,思緒漸漸沉入對天海市的梳理與思索之中。
天海市的先天優勢,其實得天獨厚,足以讓無數城市豔羨。
它地處國內南北居中的關鍵位置,瀕臨海岸,又是全國南北運輸的核心交通樞紐,貫穿南北、縱橫東西的鐵路幹線在此交匯,
形成了“水、陸、鐵”三位一體的交通網路,當年憑藉這份優勢,曾一度成為國內炙手可熱的工業與商貿重鎮,書寫過屬於自己的輝煌篇章。
可如今,這份曾經的輝煌早已褪去。這些年,隨著國內沿海城市的快速崛起,天海市被遠遠甩在了身後,曾經的交通樞紐優勢,沒能轉化為發展的動力,
反而漸漸被其他城市超越,發展步伐遲緩,產業結構陳舊,經濟總量在省內排名靠後,甚至淪為了眾人眼中“最讓人失望的城市”。
組織讓他來到天海市,目的就是推動這座曾經輝煌的城市重新崛起,打破當前的發展困境,重現其交通樞紐與沿海城市的優勢。只是他沒想到,此次與自己搭檔的市長,竟然是蘇婉寧。
組織的用意很明確,就是想讓他與蘇婉寧並肩協作,一同推動天海市的發展。
但黨政分工有著明確的側重,自己側重統籌全域性、把握髮展方向,
而市長才是負責具體經濟發展、推進產業落地的角色,無論是產業轉型、招商引資,還是民生保障與經濟指標的達成,終究要靠蘇婉寧牽頭落實。
關於蘇婉寧的想法,他並不急於一時去探究,也沒有打算立刻找她談話——相較於渭川時期的破釜沉舟,這次在天海市,他打定主意要穩一點。
天海市不同於渭川,有過輝煌的底子,也有複雜的發展積弊,貿然行事、賭博式推進,只會適得其反,唯有穩紮穩打、摸清底數,才能一步步破解困境,推動城市穩步發展。
蘇婉寧那邊,不妨先給彼此一點時間適應,待時機成熟,再好好溝通也不遲。
日子在有條不紊的初步調研中悄然流逝,幾天後,季微微終於收拾好行囊,抵達了天海市。
女兒已經步入大學,學業繁忙,無法一同前來,只能留在原地完成學業,待假期再過來團聚。
褪去一身的疲憊與官場的鋒芒,葉懷民不再是運籌帷幄的市委書記,只是季微微的丈夫。一番溫存過後,兩人依偎在沙發上,燈光柔和,氛圍格外靜謐。
季微微靠在葉懷民的肩頭,語氣裡滿是欣慰與滿足,輕聲說道:“這次我們終於能團聚了,這麼多年兩地分居,總算熬出頭了。”
葉懷民輕輕握住她的手,心中滿是愧疚與溫柔,緩緩應聲:“是啊,我們這一路走來,一直都是聚少離多。
這些年辛苦你了,雖然平時經常打電話聯絡,說說各自的近況,可隔著螢幕的問候,終究不如這樣朝夕相處、守在彼此身邊好。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辛苦了。”
早些年便有過讓季微微跟在自己身邊的念頭,卻沒能堅持——那時他總想著,不能耽誤她的工作,不能讓她放棄自己喜愛的事業,
可到最後,季微微還是主動放棄了深耕多年的工作,不遠千里趕來與自己團聚。
夫妻二人,終究要有一個人做出犧牲,而在他這樣的官場生涯裡,工作地點頻繁變動,這份犧牲,往往都落在了妻子身上。
若是當初自己再堅持一點,早點讓她過來,或許她就不用等到現在才忍痛放棄熱愛的工作,或許兩人也能少些分離的苦楚。
可惜人生沒有後悔,唯有珍惜當下,好好把握眼前的每一刻,用心過好當下的生活,在往後的日子裡,珍惜每一份溫暖。
上班後,副秘書長劉志強輕敲了幾下辦公室門,隨即走了進來:“葉書記,您有甚麼吩咐?”
“暫時沒別的事,把天海市的相關資料拿給我。”
這是他一貫的習慣,每到一座新城市任職,必先把當地情況摸得通透,心裡有了底,再談後續工作。
“好的,葉書記。” 劉志強應聲退了出去。
此刻的天海官場,不少幹部都在暗中觀望,等著這位新書記上任就燒起 “三把火”。
天海市沉寂多年,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位由省委常委兼任的市委書記,人人心裡都認定,葉懷民此番前來,必定要大幹一場,鬧出一番不小的動靜。
這兩天,蘇婉寧腦海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自己在天海市新的領導班子裡,究竟該如何立足、如何行事,才能體現自身的立場與價值。
身為天海市市長,職責便是主抓經濟發展,這既是她的本分,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她彰顯自身能力的關鍵,
因此在經濟發展這一領域,她必須拿出屬於自己的、成熟且可行的思路與規劃,絕不能一味依附、被動執行,否則便會徹底失去自身的存在感。
葉懷民的身份與分量,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與她搭檔的縣長,如今的他,身兼省委常委、天海市市委書記雙重職務,
屬於實打實的副部級幹部,無論是權力層級,還是在省裡的話語權,都遠非她這個正廳級市長所能抗衡。
若是貿然生出爭權奪利的心思,妄圖與葉懷民分庭抗禮,甚至覬覦本不屬於自己的主導權,無疑是自不量力。
若是此番與她搭班的,只是一位普通的正廳級市委書記,沒有省委常委的加持,沒有在省委常委會上的投票權,
以她自身的能力、背後的背景,尚且有足夠的底氣去博弈一番,去爭取更多的話語權,甚至在一些關鍵工作上與對方分庭抗禮,守住自己的主導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