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審訊記錄,眉宇間漸漸染上一絲沉鬱——他要的不是這些常規違法亂紀,不是簡單的賄賂金額、違規操作,這些只能扳倒一批基層官員和小魚小蝦,無法觸及問題的核心。
真正要找的,是能直接牽扯到李家核心的關鍵案件,那些基層官員的交代,雖然豐富了案件細節,擴大了抓捕範圍,卻始終圍繞著渭川本地的小圈子,沒有觸及更高層面的利益勾結,這並非他想要的結果。
“繼續加大審訊力度,重點突破王石和幾個部門一把手。”賈龍撥通趙光明的電話,語氣依舊堅定,
“告訴審訊人員,不要侷限於表面的違法事實,重點追問他們與李家、與省裡的關聯,挖深一點,再挖深一點,一定要找到關鍵線索,不能讓這場行動,只停留在清理小魚小蝦的層面。”
審訊室的燈光徹夜不熄,外面的抓捕行動仍在繼續,這場由調查組掀起的反腐風暴,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席捲整個渭川。
而賈龍知道,這場博弈遠未結束,那些隱藏在深處的大魚依舊在蟄伏,必須沉下心來,一點點梳理線索,層層突破,直到找到那把能徹底擊碎李家利益網路的鑰匙,才能真正完成此次調查任務。
王有福的舉報材料中,本就有關於李漢山的線索,可如今王有福已離世,諸多關鍵細節沒了人證。
若是李漢山咬緊牙關拒不承認,僅憑現有的舉報材料,想要徹底扳倒這位渭川市委書記,會困難重重。這也是調查組遲遲未找李漢山談話的原因之一。
還有一點賈龍刻意按兵不動,就是想引李漢山主動動起來。他認為隨著抓捕行動聲勢漸大,涉案人員接連落網,李漢山絕不會坐以待斃,定會動用自己多年經營的人脈與手段,暗中阻礙調查組辦案。
而只要李漢山敢邁出這一步,必然會留下新的破綻與線索,到時便能順水推舟,抓住他的把柄。
與此同時,賈龍也寄希望於眼下被抓獲的這些涉案人員,盼著能從他們的供述中,挖出與李漢山相關的違法犯罪實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讓李漢山無從抵賴。
沒過多久,趙光明就拿著一疊厚厚的審訊資料,快步走進了賈龍的辦公室,把資料輕輕放在賈龍桌上:“賈組長,剛又審出來一些官員的涉案線索,都整理在這裡了。”
賈龍伸手拿起資料,快速翻了幾頁,目光掃過上面的線索,語氣依舊乾脆堅決:“不管涉及到誰,只要沾邊的,都立刻按程式立案調查。要是情況已經核實清楚的,直接雙規,不用再猶豫。”
趙光明連忙點頭應下:“好的賈組長,我馬上安排。另外還有個事,現在我們人手實在不夠了,審訊、抓捕連軸轉,我想向公安機關申請協助,這樣能快一點。”
賈龍放下手裡的資料,抬眼看了看趙光明,緩緩解釋道:“之前沒跟公安聯合辦案,不是不信任他們,主要是公安局長王石本身就涉案,我們怕訊息洩露,影響整個調查。
現在王石已經被雙規了,就沒這個顧慮了。就算公安局裡還有其他腐敗分子,沒了王石牽頭,他們也翻不起甚麼大浪,左右不了大局。”
頓了頓,賈龍又叮囑道:“你現在就去對接公安機關,正式聯合辦案,兩邊合力,效率肯定能提上來,也能少走些彎路。”
趙光明一聽,臉上露出了喜色,連忙應聲:“好的賈組長,我這就去辦。”說完,拿起桌上的資料,快步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趕緊去協調聯合辦案的事宜。
調查組開始抓人的訊息徹底傳開了,整個渭川官場人心惶惶,這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頂多是某個市級領導被抓,大家也就是湊在一起吃個瓜、聊幾句,根本不當回事。
可這次不一樣,被抓的人太多了,上到高層幹部,下到基層辦事人員,各個層級都有涉及,這已經直接牽扯到了不少人的自身安危。
機關單位的工作受到了嚴重影響,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有問題的幹部,此刻根本無心辦公。
他們坐在辦公室裡魂不守舍,手裡攥著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那些沒交代的事,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下一個被調查組帶走的會不會是自己。
這種混亂的情況很快就有人彙報給了市長葉懷民。葉懷民心裡清楚,他不能去找調查組交涉,更不能干涉紀委的辦案工作。
他也明白,這次調查就是給渭川官場刮骨療傷,只要是危害風氣、損害群眾利益的害群之馬,他都全力支援依法嚴懲。不管調查組的初衷和目的是甚麼,只要抓的是真正的貪汙腐敗分子,那就是對國家和人民有益的事情。
於是葉懷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加強工作部署,要求各級部門堅守崗位,全力保障日常工作正常運轉。
他心裡也清楚,在這種人心惶惶的局面下,這樣做的效果未必理想,但作為市長,這是他必須承擔的職責,也是穩住渭川大局的唯一辦法。
除此之外,葉懷民心裡還有一層盤算:調查組這麼大肆抓人,動靜鬧得這麼大,卻始終沒有正式通知市委市政府、通報辦案進度,顯然是有更大的目標。
他們肯定是想順著現有線索,挖出更大的“魚”,他也想看看能不能徹底揪出藏在最深處的腐敗核心。
李漢山第一時間就接到了下屬的緊急報告,期間更是有不少牽涉其中的幹部接連找上門或打電話,懇請他出面跟調查組協調。
李漢山現在也不想和調查組有任何交集,既然調查組不按照慣例通知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都是直接動手抓人,那自己出面只能是自取其辱,可能還會給調查組更多的線索。
至於機關單位人心惶惶、幹部無心工作的亂象,李漢山更是半點心思都懶得去管。
反倒在心底暗暗盼著,渭川市的政務工作能徹底陷入癱瘓 —— 唯有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調查組才不得不考慮事件的社會影響,或許會因此有所顧忌,放緩辦案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