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山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煙燃了一根又一根,心底的焦躁幾乎要溢位來。
訊息早就按他的意思散播出去了,坊間關於調查組 “亂作為” 的議論沸沸揚揚,這麼好的由頭,竟愣是沒人出來干涉調查,連李家那邊都悄無聲息。
他實在想不通,全川集團是李家的錢袋子,這要是被徹底查封,李家的損失難以估量,他們怎麼能坐視不理?
事情的走向徹底偏離了他的預判,調查組步步緊逼,財政局的舊部被審,李天賜被扣押,再這樣下去,下一個被帶走的必然是自己。
不能再等了,哪怕明知王振此前的推託,他也必須再打這通電話 —— 李家出了這麼大的事,王振身為李家在省裡的核心代言人,總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咬咬牙,撥通了王振的電話,聽筒裡的忙音每響一聲,他的心就沉一分。
此時王振的辦公室裡,正琢磨著怎麼才能讓李漢山心甘情願扛下所有,看到來電顯示,立刻接起:“漢山,甚麼事?”
李漢山壓著心底的慌亂,刻意把事情往大了說,想逼王振出面:“王書記,您看看現在的渭川,被調查組攪得烏煙瘴氣!
平白無故查財政局,還把全川集團的李天賜扣押了,現在外面謠言滿天飛,機關單位的工作都受了影響,這根本不是小事啊!”
王振一下就聽出李漢山的意思,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弄,正好和自己的想法相反,立刻說道:
“紀委辦案有他們的流程,你是渭川市委書記,首要職責是穩住地方局勢,不是跟著瞎摻和。記住,想盡一切辦法,把事情摁在渭川,讓它在渭川結束,絕不能再擴大。”
一句話,便挑明瞭核心 —— 要他扛事。
李漢山心頭一沉,明白了王振的意思,這是把他往絕路上推,他怎麼可能答應?
“王書記,這事情根本不是渭川能扛的!全川集團的業務遍佈整個秦安省,省外還有不少佈局,調查組查的是全川集團,可不是單查渭川的幹部!真要深究,根本不可能控制在渭川範圍內!”
這話裡,已是擺明了拒絕,近乎撕破臉。
王振也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道:“說吧,甚麼條件,你才肯答應。”
李漢山心頭一寒,只覺得一股戾氣往上湧:“甚麼條件我都不答應!要是最後官位沒了,還要蹲大牢,那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活著總比死了有意義。” 王振的聲音冷得像冰。
“活著就有變數,沒了官位,大可以換一種生活。我不妨告訴你,李天賜那樣的人,李家都能說棄就棄,你一個渭川市委書記,又算甚麼?”
“李天賜…… 李家真的拋棄他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李漢山心上,他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和李天賜都是李家的重要棋子,就算出事,李家也會想辦法周旋,卻萬萬沒想到,李家竟狠到這個地步,連李天賜都能捨棄。
那自己呢?恐怕在李家眼裡,連顆像樣的卒子都算不上,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出去擋刀的棄子。
他靠著辦公桌滑坐下去,心底的最後一絲抗爭,徹底被碾碎了。
良久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滿是頹然:“我會做我該做的,但我有一個要求 —— 保王珊珊安然無恙,一點都不能受牽連,必須保證她的安全。”
王振愣了一下,竟沒想到在這重要關頭,李漢山提的不是自己的後路,而是一個女人,立刻應下:“沒問題,這個我向你保證,她絕不會被牽扯進來。”
掛了電話,辦公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李漢山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底蓄滿了悲涼與自嘲。
曾幾何時,他是渭川說一不二的土皇帝,手握重權,風光無限,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可如今,在這場博弈裡,他不過是個跳樑小醜,費盡心思掙扎,到頭來,還是逃不過被犧牲的命運。
他這一生汲汲營營,爭權奪利,最後卻落得這般下場,終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李漢山扶著辦公桌緩緩直起身,抹過眉心的冷汗,眼底的頹然漸漸沉斂,只剩一絲破釜沉舟的平靜。
既然逃不過,便索性坦然面對,該做的安排,總得落定。拿起手機,撥通了弟弟李漢海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李漢海的聲音:“哥,怎麼這會兒打電話,是不是有甚麼吩咐?”
“漢海,你立刻停了手上所有的生意,甚麼都別管,現在馬上出國。”
李漢海瞬間愣住,語氣裡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大哥?出甚麼事了?怎麼突然讓我出國?是不是調查組那邊……”
“別問了,這事不是你能摻和的,我也護不住你了。” 李漢山打斷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別磨蹭,越快越好,再晚,怕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自己一旦進去,調查組順著線往下挖,李漢海這些年藉著他的名頭做的那些生意,遲早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就很麻煩了,倒不如讓他趁早走。
李漢海心頭一沉,他跟著李漢山多年,怎會聽不出這話裡的決絕。知道大哥定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自己這點本事,確實幫不上半點忙,只能咬咬牙應下:
“好,哥,我現在就動身,甚麼都不留了。你自己多保重,我到了國外再跟你聯絡。”
“有條件的話,照顧一下我的孩子。” 李漢山沉默幾秒,緩緩開口,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牽掛。
李漢海心頭瞭然,大哥說的不是家裡的孩子,是王珊珊那個孩子。他重重應道:“放心吧哥,這事我記著,定護著孩子周全。”
李漢海掛了電話,臉上的慌亂瞬間取代了方才的震驚。他不敢有半分耽擱,連辦公室的東西都沒收拾,直接抓起抽屜裡的護照和銀行卡,驅車直奔機場。
他誰都沒通知,沒告訴老婆,也沒喊孩子 —— 他知道,走得越悄無聲息,越安全,拖家帶口,只會徒增牽絆,甚至連國門都出不去。
車子疾馳在通往機場的路上,李漢海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頭五味雜陳。
他跟著大哥風光了這麼多年,一朝樹倒,竟只能落得個倉皇跑路的下場。可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大哥的話猶在耳邊,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