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否認丈夫貪腐,也清楚做錯事就該受懲罰,可當所有責任都毫無保留地推到一個死人身上,讓他獨自揹負所有罵名時,她還是覺得難以接受,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悶得喘不過氣。
外人都覺得,丈夫是市財政局長,官職不小,手握實權,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可只有陳紅知道,丈夫在那些真正手握重權的人面前,根本甚麼都不是,不過是個任人擺佈的小蝦米。
他所做的很多事,都身不由己,那些看似風光的背後,藏著多少身不由己的妥協與退讓,只有她這個枕邊人清楚。
丈夫交給自己的東西,自己一定會找個合適的時間交出去,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王有福遇害案塵埃落定,市委順利向省委交差,表面上看,這場牽動多方的風波已然平息。
而隨著市財政局長王有福的離世,財政局的工作主持權成了亟待解決的問題。
沒過多久,市長葉懷民便召開了財政局內部會議,在會上正式宣佈:由財政局副局長張柴臨時主持全域性工作,直至新的財政局長正式任命到位。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讓張柴瞬間愣在原地,隨即心中湧起難以抑制的狂喜。
強壓著激動的心情,在會上鄭重表態,一定會恪盡職守、全力以赴推進各項工作,不辜負組織的信任與期望。
散會之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張柴在財政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已經待了五年,一直兢兢業業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他深知官場晉升的不易,也曾暗自苦惱遇不到賞識自己的貴人。如今葉懷民在這個關鍵節點,將主持財政局工作的重任交給自己,在他看來,無疑是遇到了命中的伯樂。
他清楚,這不僅是一份臨時的職責,更是一次絕佳的仕途機遇。市裡已經完成換屆,馬上就是政府直屬部門一把手的重新任命了,
只要自己在臨時主持工作期間表現出色,把財政局的各項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得到上下一致認可,那麼在換屆提名時,成為真正的財政局長便不再是奢望。
從那天起,張柴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每天都是第一個到單位,最後一個離開。
他主動梳理財政局的各項工作,牽頭解決遺留的難題,積極對接其他部門協調事務,事無鉅細都親力親為。
每一份檔案他都會仔細審閱,每一次會議他都會提前做好充分準備,生怕因為一點疏漏錯失來之不易的機會。
在他心中,已經默默將成為正式財政局長作為唯一的目標,全力以赴地朝著這個方向衝刺。
王有福遇害案塵埃落定,市委順利向省委交差,局裡上下也終於鬆了口氣,但公安局副局長陳安的心裡卻始終沉甸甸的,半點輕鬆不起來。
他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門窗緊閉,桌上攤著厚厚的案件材料,從案發之初的現場勘查記錄,到後續的審訊筆錄,再到最終的結案報告,被他逐一審閱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那份被修改得“完美無缺”的結案報告也擺在眼前,可陳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整顆心都懸在半空,格外不踏實。
案子看似了結了,所有環節都形成了閉環,但最核心的疑點始終沒有解開——愛民縣生態修復專案的涉案資金去向。
報告裡輕飄飄地寫著“資金被王有福轉移,因王有福死亡無法核實”,可僅憑王大彪的一面之詞,根本站不住腳。
這一點,他當初就有疑慮,如今案子結束,這份疑慮不僅沒消散,反而越來越強烈。
陳安指尖劃過審訊記錄中關於三名幫兇的部分,眉頭越皺越緊。當初提審這三個人時,他們的供詞就和王大彪高度一致,面對關鍵問題時雖然短暫慌亂,卻總能快速鎮定下來,應對得滴水不漏。
當時他就懷疑過串供,可沒找到任何證據。
突然,一個念頭猛地竄進陳安的腦海:如果他們真的串供了,那必然有人在背後給他們通風報信,告知他們該如何應對審訊。
可這三個人一直被關在看守所裡,外界怎麼跟他們傳遞訊息?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去看守所探視過他們。
陳安瞬間來了精神。他清楚,看守所的探視流程管控嚴格,只要有人探視,按照規定必然會全程監聽,甚至可能有錄音錄影留存。
這個發現讓他看到了突破口,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辦公室,驅車直奔看守所。
抵達看守所後,陳安徑直找到了看守所長李平,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李所長,我問你個事。”
李平見陳安神色嚴肅,連忙點頭:“陳局長您說。”
“就是之前市財政局長王有福被殺案的那三個幫兇,他們被關在這裡期間,有沒有人來探監看過他們?”
“這個我得去查一下登記記錄才能確定。”李平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了檔案室。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份登記冊匆匆回來,點頭說道:“陳局長,查過了,有過探視記錄。”
陳安的心猛地一沉,緊接著追問:“他們的探視過程,有錄影和錄音嗎?”
“有的有的。”李平連忙回應,“這三個人涉嫌冒充反貪局人員盜竊財政局長家,案情特殊,我們一直重點監視,所有探視都按最高標準做了全程錄音錄影,資料都儲存著呢。”
聽到“有錄音錄影”,陳安心中一喜,但隨即又冷靜下來。
如果按正規程式申請調取這些資料,必然會經過局裡的審批流程,訊息很可能會洩露給有心人,打草驚蛇。
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對李平說道:“李所長,我現在需要這些錄音錄影資料。正規的調取程式,我後續補交給你,你先把資料給我。”
李平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違規調取資料是有風險的,但眼前的陳安是市局副局長,且事關重大案件,權衡再三,最終點了點頭:
“好的,陳局長。您放心,資料我這就給您取來,您記得後續把手續補上就行。”
很快李平就將封裝好的錄音錄影資料交給了陳安。
陳安接過資料,鄭重地跟李平說了聲“多謝”,便立刻轉身離開了看守所,沒有返回局裡,
而是徑直驅車回了家——他要在最安全、最不受干擾的環境裡,檢視這些可能藏著關鍵線索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