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賜知道肯定是有甚麼大事發生,不然王石輕易是不會聯絡自己的,接通後直接說道:“王局長,甚麼事情。”
電話那邊的王石立刻說道:“李總,你的手下王大彪,現已被正式列為殺害市財政局局長王有福一案的頭號嫌疑犯。
我們已經根據線索繪製出了他的模擬畫像,目前畫像已完成內部複核,現在畫像在我手上,馬上就將下發至全市各分局及派出所,啟動全方位通緝程式。”
李天賜萬萬沒料到,警方的調查會推進得如此之快,短短時間就把線索鎖到了王大彪身上。
壓下心中的情緒,沉聲道:“你詳細說一下,過程到底是怎樣的。”
王石深知事態緊急,也明白李天賜此刻的焦灼,快速的將調查過程全盤托出:
“我們在梳理案發現場周邊監控時發現,案發當日,有兩輛無正規備案資訊的可疑車輛,與王有福的公務車在同一時間段、先後出入過廢棄倉庫——也就是我們鎖定的第一案發現場。
基於這一關鍵線索,我們立即成立專項追蹤小組,順著車輛行駛軌跡反向追查,最終在城郊一家隱蔽的汽車報廢廠找到了這兩輛車。
透過對報廢廠老闆的突擊詢問與細節核實,我們根據他所描述的送車人身高、體型、面部特徵等關鍵資訊,由刑偵技術部門繪製出了模擬畫像。”
聽完王石的完整敘述,李天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擊碎。
他心裡清楚,事情已經發展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候,任何遲疑或猶豫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當下最關鍵的,便是立刻啟動早已預設的退路計劃——一方面,讓王大彪徹底頂下所有罪責,成為此案的“最終答案”;另一方面,必須藉助這次通話,將王石牢牢繫結在自己的利益鏈條上,確保警方後續的調查全程按照自己設定的劇本推進,徹底切斷案件向更深層次牽扯的可能。
深吸一口氣,刻意調整了語氣:“王局長,事已至此,我也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了。
我正式向你舉報——王大彪此次涉案,完全是他的個人違法行為,與我、與全川集團沒有任何半點關聯,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身份擔保。”
不等王石開口回應,李天賜便繼續往下說:“王大彪雖然跟隨我多年,名義上是我的貼身下屬,
但他暗地裡一直揹著我幹著不少觸碰法律紅線的勾當,只是我此前一直被矇在鼓裡,未能及時察覺。
據我所知,他此前曾暗中聽從市財政局局長王有福的指使,利用虛假材料註冊了一家空殼環保公司。
之後,兩人相互勾結、串通一氣,透過不正當手段將愛民縣生態修復專案騙取到手。
待財政局按照專案進度將首批資金劃撥至那家空殼公司賬戶後,王有福卻背信棄義,將全部資金透過多個隱秘賬戶轉移殆盡,一分錢都沒有分給王大彪。
王大彪察覺自己被利用、被欺騙後,惱羞成怒,便糾集了三個社會閒散人員,以對賬為由,將王有福約至那處廢棄倉庫見面。”
“兩人見面後,因資金分配問題爆發激烈爭執,情緒失控之下,王大彪失手將王有福毆打致死。
事後,他因懼怕罪行敗露,便夥同那三個隨行人員將王有福的屍體轉移,最終沉入江底銷燬證據。
這裡面,王大彪無疑是主謀與直接兇手,而那三個跟著去的人,只是被他臨時糾集,全程並未參與毆打,更沒有動手傷人。
為了避免案件牽扯過廣、影響過大,還請王局長在後續調查中儘量不要將這三個人牽扯進來,免得節外生枝,干擾了案件的核心偵破方向。”
電話那頭的王石聽完這番說辭,心頭驟然掀起一陣巨震。
他心中的猜測瞬間得到了印證——王有福之死,從頭到尾都離不開李天賜的幕後操縱,而此刻李天賜丟擲的這套說辭,不過是他早已精心設計好的退路,目的就是讓王大彪充當替罪羊,徹底切斷案件與自己的關聯。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天賜這套謊言編得滴水不漏,不僅將兇案的起因(資金糾紛)、過程(爭執失手)、結果(沉屍滅跡)完整串聯,
還巧妙地嵌入了愛民縣生態修復專案這一真實背景,讓整個案情邏輯閉環,完全符合常人對“因利反目”兇案的認知,幾乎找不到任何邏輯漏洞。
王石在腦海中飛速對李天賜的這套說辭與自身利益進行了權衡推演:
從案件邏輯層面看,李天賜的說法無懈可擊,完全可以作為“鐵案”的核心框架;
從自身利益層面看,這套說辭能將自己與全川集團、與李天賜的隱秘往來徹底摘乾淨,
既不會影響自己“快速破案、為民除害”的政績,還能賣李天賜一個天大的人情,鞏固雙方的利益聯盟;
至於案件的真相究竟如何,於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他要的從來都不是絕對的正義,而是符合自身利益的“合理結果”。
想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後,王石說道:“多謝李總能夠及時主動舉報,提供如此關鍵的線索,這對我們後續的案件偵破工作有著極大的幫助。
你放心,我們警方會嚴格按照你提供的線索展開全方位核查,集中警力追捕主犯王大彪,儘快將其抓捕歸案,給社會和上級一個滿意的交代。”
話音落下,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彼此都清楚這場通話的目的已經達成,無需再多言。
隨後雙方默契地同時結束通話了電話。兩個相隔甚遠的辦公室內,李天賜與王石各自癱坐在辦公椅上,臉色依舊凝重,
眼神中卻都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一場足以引發連鎖反應的潛在危機,在這場心照不宣的串供後,
暫時被成功壓了下去,而一張由利益與謊言編織的大網,也隨之變得更加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