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所有路似乎都被堵死了。良久,王健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 通州,這個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與其留在這裡被這個燙手山芋拖垮,不如趁早在局面徹底失控前,想辦法離開。
看了看日曆,離過年只剩不到半個月時間。這正是走關係、通門路的最佳時機。
省裡那位老領導,是他當年的伯樂,如今仍有不小的話語權。
不管是平調到其他地級市,還是調到省裡某個廳局任閒職,哪怕是職級不變,只要能離開通州,脫離這個爛攤子,他都認了。
這個年,必須跑得勤快些,姿態放得更低些。哪怕是磨破嘴皮子、放下所有身段,也要說動老領導幫自己一把。
至於開發區那個爛攤子,誰願意接就讓誰接去,他王健,絕不再做這個冤大頭。
年關悄然臨近,街道兩旁的路燈掛上了紅燈籠,機關單位的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年味兒,各項工作進入收尾階段,人心也漸漸向著家的方向靠攏。
葉懷民處理完城東專案最後的年終覆盤檔案,將辦公桌收拾整齊,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上與家人的合照,眼底泛起溫潤的光 —— 今年,他要回京城過年。
這趟歸鄉,一方面是許久未與家人團聚;
更重要的是,這是爺爺離世後的第一個春節,按照習俗,要到爺爺墓前祭拜,燒上一炷香。
春節的餘溫尚未完全褪去,通州的街頭仍殘留著零星的年味,市委市政府大樓已恢復了往日的規整與忙碌。
葉懷民走進辦公室,晨霧剛散,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辦公樓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秘書孫超推門而入,手中捧著整理好的檔案,“給您彙報一下年後的工作安排,另外…… 過年期間有個傳聞,想跟您說一聲。”
葉懷民抬眸示意他繼續,指尖翻開桌上的檔案。
“是關於王健副市長的。” 孫超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外面現在都在傳王健可能要被調走了,具體是平調還是另有安排,暫時還不清楚。”
“調走?” 葉懷民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但很快點了點頭,“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時在常委會王健被逼到絕境,才勉強同意接手開發區,卻特意爭取了年後交接的緩衝期。
彼時他只當王健是想利用這段時間做些前期準備,現在想來,那或許便是王健早已埋下的伏筆。
開發區那個爛攤子,加上兩年內實現正向增長的苛刻考核,明眼人都知道是塊燙手山芋,以王健的精明,必然不會坐以待斃。
趁過年這個關鍵節點,去省裡疏通關係,謀求調離通州,確實是他當下最明智的選擇。
“看來王健是鐵了心不想接這個擔子。” 葉懷民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
他能理解王健的處境,換做任何人,恐怕都不願為別人的失誤買單,更不願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賭。
但王健若是真能成功調走,那開發區的爛攤子,又會落到誰的頭上?這個問題,不由得讓他心中多了幾分隱憂。
孫超見他神色凝重,便補充道:“聽說這個傳聞傳得挺廣,甚至有訊息說,王健副市長已經在省裡託了關係,就等著年後出調令了。”
葉懷民微微頷首,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了。傳聞歸傳聞,咱們先做好自己的事。
城東專案的復工安排,還有年後的民生配套規劃,你再跟相關部門對接一下,確保各項工作能順利推進。”
“好的,葉市長。” 孫超應了一聲,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寧靜,葉懷民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中卻泛起一絲波瀾。
王健若真調離,通州的班子必然會面臨新的調整,而開發區這個懸而未決的爛攤子,很可能會再次成為常委會上的焦點。
市委書記辦公室內,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而入,在紅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周明遠正低頭審閱著年後的重點工作部署檔案,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起。拿起聽筒,
“明遠同志,我是顧漢山。” 電話那頭傳來省組織部部長顧漢山渾厚的聲音,
“根據王健同志的個人申請,結合省裡的綜合考量與工作統籌安排,準備將王健同志調往其他地級市任職,擔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這次給你打電話,是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意見。”
周明遠心中猛地一沉 —— 傳聞竟然是真的!王健果然憑藉省裡的關係運作成功了。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筆桿,腦中飛速盤算:王健這一走,不僅讓通州剛透過的常委會決議變得很尷尬,更關鍵的是,開發區那個爛攤子又將無人接手,剛穩定下來的權力格局也可能生變。
但他深知,顧漢山此時來電,絕非真的徵求意見,不過是走個程式。
“顧部長,感謝省裡對通州幹部隊伍建設的關心與統籌。我個人堅決服從省裡的安排,這是原則問題。
不過從通州市的工作實際來看,我們剛在市委常委會上正式任命王健同志全權負責開發區工作,各項交接準備工作正在推進。
他這時候調離,恐怕會影響開發區工作的連續性,也不利於相關工作的平穩過渡,還請省裡能酌情考慮一下地方工作的實際情況。”
“這個情況王健同志已經向省裡反映過了。” 顧漢山的聲音不帶絲毫波瀾,
“他還提到,通州市委在開發區工作安排上,存在強行攤派的行為,這與幹部選拔任用的原則和工作部署的合理性要求有所出入。
王健同志也找省裡相關領導作了情況說明,表達了自己的顧慮和訴求。”
周明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王健竟然倒打一耙,把常委會的集體決策說成 “強行攤派”,這不僅是在否定通州的工作,更是在變相指責他這個市委書記。
他心中清楚,事已至此,再爭辯已是徒勞 —— 省裡既然已經鬆口同意調動,必然是綜合了各方因素,甚至可能早已敲定了調令,自己的意見不過是走個過場。
壓下心中的不悅,周明遠語氣恢復了平靜:“既然省裡已經有了統籌安排,那我完全服從組織決定,會盡快做好後續的工作銜接。”
“很好。” 顧漢山的語氣緩和了些許,“通州的發展勢頭一直不錯,你要儘快安排好相關工作銜接,
尤其是開發區的後續負責人選問題,要抓緊研究落實,不能打亂了全市工作的整體節奏。有甚麼情況,及時向省裡彙報。”
“明白,謝謝顧部長的指示,我一定妥善處理好各項工作。” 周明遠恭敬地回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周明遠將聽筒放回座機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健這一手玩得確實狠,不僅成功脫身,還反過來給了通州一記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