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牽扯到上級領導,越不能出半點程式漏洞,不然事情沒辦好,反而可能落人口實,把自己搭進去。
你記住,穩是第一位的,別急於求成,慢慢來,總能找到推進的辦法。”
葉懷民聽出了陳安邦話裡的深意 —— 既點出了 “按程式” 的必要性,也暗示了背後的複雜性,不能輕舉妄動。
連忙應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陳書記。”
“好,你心裡有數就好。” 陳安邦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葉懷民坐在辦公椅上沉默片刻,原本 “強行推進” 的念頭被壓了下去 —— 市委書記的提醒讓自己清醒,
貿然越權只會授人以柄,倒不如換個更穩妥的方式,用 “監督” 的名義破局。
當即按下內線電話,叫來秘書陳浩宇:“你讓縣委辦立刻發通知,明天下午兩點召開常委擴大會議,
除了縣委常委,讓政法委的班子成員全部列席。
另外通知縣公安局長、縣檢察長,讓他們提前準備報告,會議上重點彙報黃澤天同志死亡案件的新線索情況,以及為何反對重啟調查 —— 要把理由說透、說實,不能含糊。”
陳浩宇立刻點頭應下:“好的葉書記,我現在就去安排。”
等秘書離開,葉懷民心裡在想:縣委雖不能直接干預司法案件的辦理,卻擁有對全縣工作的監督職權。
我倒要看看你們都會說些甚麼。
張磊接到縣委辦發來的會議通知時,正坐在辦公室裡琢磨如何應對後續的調查壓力,看到 “常委擴大會議”“彙報反對重啟理由” 的字眼,心裡咯噔一下。
立刻摸出手機,撥通了劉總的電話:“劉總,情況有點變化 —— 葉懷民沒按咱們預想的開常委會表決是否重啟,
看來他是故意不踩‘干預司法’的線,比想象中要聰明。”
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他改開常委擴大會議,還讓我和檢察長在會上做報告,當眾說明為啥反對重啟調查。
這明擺著是想讓我們把‘拒絕理由’擺到檯面上,要是說不清楚,或者理由站不住腳,怕是要被常委班子追問,到時候就被動了。”
電話那頭的劉總沉默了幾秒:“慌甚麼?你不用管他耍甚麼花樣,會上只管咬死‘拒絕重啟’的立場就行。”
“你放心,就算他把這事捅到市裡也沒用 —— 市公安、檢察那邊沒人會支援重啟。
只要你在會上別鬆口,別被繞進去說漏嘴,葉懷民就算想借會議施壓,也抓不到你的把柄。”
聽到 “市裡已打招呼” 的話,張磊懸著的心瞬間落了一半:“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明天會上我就按您說的來。”
“嗯,沉住氣,別自亂陣腳。” 劉總又叮囑了兩句 “少說話、不辯解、只表立場”,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縣委會議室裡,常委們神色凝重,政法委班子成員與公檢法負責人列席在側,氣氛從會議開始就透著緊繃。
葉懷民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搭在桌沿,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待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後,才緩緩開口:
“今天的常委擴大會議,議題大家都清楚 —— 圍繞黃澤天同志死亡案件的新線索,聽聽公安、檢察兩家為何反對重啟調查。”
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檔案晃了晃,“李大柱的書面證詞、錄音錄影資料,昨天已經讓辦公室發給各位了,想必大家都看過。
在我個人看來,這份證詞絕非無關緊要的‘傳聞’,裡面提到的‘貨車故意逼車’‘墜崖後起火’等細節,
與當初‘司機操作失誤’的結案結論存在根本性出入,完全夠得上‘重大新線索’的標準。
可現在的問題是,縣公安局、縣檢察院對這份線索似乎並不認可,甚至直接拒絕啟動複核。
今天不繞圈子,就請兩位負責人說說,拒絕的理由到底是甚麼。”
這話一落,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公安局長張磊和檢察長王騰身上。
兩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 葉懷民一開場就亮明瞭立場,
不僅肯定了李大柱線索的價值,還暗指公檢法 “置之不理”,明擺著是帶著導向性來的,這讓他們接下來的 “彙報” 變得格外被動。
張磊深吸一口氣,率先起身,儘量讓語氣顯得平穩:“葉書記,各位領導,我先說說公安局的看法。
黃書記的案子不是咱們縣單獨查辦的,當初案發後,市刑偵支隊第一時間介入,省廳也派了督查組下來複核,前後耗時近一個月,
現場勘查、證人走訪、車輛鑑定都做了多輪,最後才定的‘意外’結論,證據鏈是完整的。
現在僅憑李大柱一個人的口供,就推翻省市兩級的調查結果、重啟案件,我認為不夠嚴謹 —— 單一證人的證詞存在主觀性,
沒有旁證(比如現場監控、其他目擊者)佐證,達不到‘足以推翻原結論’的標準,貿然重啟,不僅會浪費警力資源,還可能影響政法系統的公信力。”
檢察長王騰心裡更多的是猶豫 —— 既不想違背市裡檢察機關的意見,又不想直接跟葉懷民硬剛,
尤其是剛才葉懷民的表態,已經明顯流露出對檢察系統的不滿。
斟酌片刻,起身說道:“葉書記,各位領導,檢察這邊的情況是這樣:
收到李大柱的證詞後,我第一時間向市檢察院做了彙報,也提交了相關材料。
市院研究後給出的意見是,原案認定程式合法、證據充分,現有新線索不足以啟動再審程式,建議維持原結論。
咱們基層檢察院受上級院領導,市裡定了調,我這邊也只能按上級意見來,沒法擅自決定重啟。”
說到最後,心裡暗暗想:葉書記要是不滿,就去找市裡交涉,我只是按命令辦事,總不能讓我抗命。
可沒等他鬆口氣,葉懷民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王檢察長,我問的不是市裡的意見。拋開上級指示不談,單從你作為縣檢察長的專業判斷來看,
結合李大柱的證詞和原案的卷宗材料,你覺得這個案子,該不該重啟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