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進停在村口的黑色轎車裡,高個男人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張磊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連忙彙報:“張局長,我們剛從李大柱家裡出來。”
“情況怎麼樣?核實清楚了嗎?他到底看沒看到?” 張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明顯的急切。
“他沒承認,一口咬定是那天喝多了吹牛,說自己根本沒去過西坡,也沒見過甚麼車禍。”
高個男人頓了頓,補充道,“但從他的反應來看,很可能是見過了那天的事情,他臉都白了,手還在抖,明顯是心裡有鬼,就是不敢說。”
“你們沒警告他?” 張磊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警告了,局長,我特意跟他說清楚了,要是敢漏嘴,就有他好果子吃。”
高個男人連忙解釋,“看他那樣子,應該是真的怕了,也意識到這事不簡單,不是那種拎不清的傻人,估計不敢亂說話。”
張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心裡盤算著 —— 李大柱雖然沒承認,但既然已經警告過,短時間內應該不敢亂講,暫時能穩住。
現在最要緊的是盯著周海波,別讓他再找機會接觸李大柱。
定了定神,說道:“行,我知道了,你們先回來吧,路上注意點,別讓人跟著。”
“好的張局長,我們這就回去。” 高個男人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發動汽車,黑色轎車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只留下揚起的一陣塵土。
次日周海波就帶著包括王浩在內的幾名工作人員來到李家村。
按照慣例,走訪登記、填寫治安調查報告這類基礎工作,由鄉鎮幹部或派出所民警負責即可,根本不需要政法委書記親自到場。
可週海波卻堅持要跟著一起去,理由是 “親自摸清村裡的治安情況,才能針對性開展工作”,沒人敢反駁。
一行人從村東頭開始推進,前幾戶登記得格外順利,周海波也沒多耽擱,問卷填得乾脆利落,眼看上午就能走完大半村子。
當他們來到李大柱家時,院門虛掩著,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答。
周海波推開門往裡看了看,羊圈空空的,屋裡也沒動靜 —— 顯然是上山放羊還沒回來。
站在院門口頓了頓,轉頭對王浩說:“這家戶主外出,先記下來,等他回來再補登記,咱們先去下一戶。”
王浩連忙說道,好的,周書記,如果李大柱回來太晚,我會單獨去給他登記吧,您不用特意等他了。
周海波沒有說他等或者不等,而是說道,到時候看情況吧,我們去下一家。
從這之後,周海波的走訪節奏突然慢了下來。接下來每到一戶,周海波不再像之前那樣快速填完問卷就走,反而會拉著村民多聊幾句,
問卷填寫的速度也慢了不少,一份原本十分鐘能完成的登記,往往要耗上二十多分鐘,
王浩跟在後面,心裡越來越慌,他漸漸明白:周書記是在故意放慢節奏,等著李大柱放羊回來。
就這麼磨磨蹭蹭到了傍晚,太陽漸漸沉到山尖,餘暉把山間的小路染成暖橙色。
原本計劃下午三點就能結束的走訪,硬生生拖到了天色將暗。
最後只剩下李大柱家還沒登記,王浩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連忙上前說道:
“周書記,這都快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李大柱說不定還沒下山,要不我明天一早來補登記?您先回縣裡休息。”
“沒事,我都跟著忙了一天了,也不差這最後一家。既然等了這麼久,就等他回來把問卷填完,省得下次再跑一趟。”
說完便率先往李大柱家走去。王浩不敢再阻攔,生怕自己反應太激烈反而引起懷疑,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李大柱趕著羊群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幾個身影進了自家院子,心裡 “咯噔” 一下,昨天那兩個黑衣人的威脅還在耳邊,今天怎麼又有人來?
攥緊手裡的羊鞭,腳步頓在原地,眼神警惕地盯著院裡的人:“幾位…… 有甚麼事情嗎?”
周海波轉過身,目光落在李大柱身上 —— 眼前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褲腿上沾著泥土,
手裡還攥著羊鞭,顯然是剛放羊回來。
周海波語氣平和地說道:“我們是縣政法委的,來村裡做治安調研,順便登記一下基本情況。”
“政法委?” 李大柱心裡更慌了,昨天那兩人說是 “公安局的”,今天又來 “政法委的”,他們到底是不是一夥的?
是昨天的人沒放心,又來試探?還是另有來頭?
手心裡滲出冷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喃喃道:“我這裡…… 就是個普通農家,有甚麼好調研的?”
一旁的王浩立刻說道:“大哥你別緊張,我們就是讓你填張表格,問問家裡的基本情況和對村裡治安的看法,幾分鐘就好,不耽誤你事。”
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掏出調查問卷和筆,遞到李大柱面前。
李大柱接過筆,手指還在微微發顫,眼睛快速掃過問卷上的題目,全是些 “家裡有幾口人”“是否見過村匪路霸”
“對村裡安全是否滿意” 之類的常規問題,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些,但還是不敢放鬆警惕,連忙說道:
“那我立刻填,填完我還要餵羊呢。”
周海波站在一旁,沒再多問其他問題,只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院子,都一一記在心裡。
今天來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那張問卷,而是要確認李大柱的住處,為後續上級派人來接觸做準備。
既然已經摸清了情況,再追問反而會引起懷疑。
等李大柱匆匆填完問卷,把筆和表格遞回來時,周海波接過看了一眼,便對王浩說:
“表格收好,咱們也別耽誤老鄉餵羊了,走吧。”
說完又看向李大柱,補充了一句:“麻煩你了,要是後續還有需要了解的,可能還會來打擾。”
李大柱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看著周海波一行人走出院子,他才長長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