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陪著葉懷民,在村子裡一戶接一戶地走訪農戶,從村東頭的老李家,到村西頭的王嬸家,
再到村後的養殖戶趙家,每走進一戶人家,眼前的景象都讓葉懷民心裡愈發沉重 ,
不少農戶家裡的境況,已經窘迫到了讓人不忍細看的地步:
有的人家堂屋裡空蕩蕩的,除了一張老舊的木桌和幾把缺了腿的椅子,幾乎沒甚麼像樣的傢俱;
還有的人家,老人手裡攥著皺巴巴的藥單,卻捨不得去醫院抓藥,只說 “扛扛就過去了”。
葉懷民跟農戶聊天時才知道,在核桃樹結果之前,這些家庭其實都憋著一股勁兒,
心裡揣著同一個念想 —— 他們把全家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這一片核桃林上。
那時候,哪怕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山除草、施肥,哪怕為了湊錢買樹苗、農藥,不得不省吃儉用,
連孩子的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哪怕家裡的年輕人不得不背井離鄉,去外地打零工補貼家用,
大家都覺得 “有盼頭”,覺得只要等核桃樹結了果、賣了錢,所有的苦都能熬出頭,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
可誰能想到,如今核桃總算長了出來,掛滿了枝頭,卻因為質量差、沒銷路,
眼睜睜看著它放得發潮、發黑,就是賣不出去,連當初投入的本錢都收不回來。
這份突如其來的打擊,像一盆透心涼的冷水,一下子澆滅了大家心裡那點僅存的希望。
不少農戶說起這事時,聲音都帶著哽咽,有的老人甚至紅了眼眶 —— 他們不是怕吃苦,是怕 “看不到頭”:
之前再苦,有 “核桃能掙錢” 這個盼頭撐著,就能咬牙扛;
可現在盼頭沒了,日子就像沒了方向的船,漂在水裡,不知道該往哪走。
大家心裡都亂得很,既著急又無助,只能一遍遍地盼著政府能早點給個準話,
告訴他們到底該怎麼辦 —— 是能幫忙找銷路,還是能給點補貼,哪怕只是指條明路也好。
可眼下,除了等,他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這種看不見希望的日子,比吃不上飯、穿不上暖衣,更讓人覺得煎熬。
葉懷民踩著傍晚的餘暉走出青山村,鞋底沾著的泥土還帶著田間的溼氣,
可他心裡的沉重遠勝過腳下的分量 —— 農戶家裡那些堆在角落、漸漸發黑的核桃,
老人們泛紅的眼眶和無奈的嘆息,像一塊塊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有些發悶。
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身旁的林川,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川同志,從明天開始,你把鎮裡其他雜事先放一放,集中精力去尋找適合咱們黑石縣氣候、能改善核桃品質的嫁接品種。
不管是聯絡省農科院,還是去周邊市縣考察,哪怕多跑幾趟、多花點時間,也要把這事落實好。
一旦找到合適的品種,第一時間彙報給我,咱們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為黑石縣的核桃產業找到一條出路,不能再讓農戶們看不到希望。”
林川看著葉懷民眼中的認真,心裡瞬間湧上一陣難以抑制的興奮 —— 從葉書記的語氣裡,
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解決問題的決心,不是走個過場,而是真的想為仙桃鎮、為農戶們辦實事。
立刻挺直腰板,用力點頭,聲音裡滿是幹勁:“請葉書記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再聯絡幾個種核桃的老產區,親自去實地看品種,一定儘快找到合適的嫁接苗。”
葉懷民回到縣委辦公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白天在仙桃鎮看到的景象,農戶們無助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必須儘快找到核桃嫁接的突破口,可黑石縣本地的農業技術資源有限,該找誰打聽靠譜的品種資訊呢?
父親葉安風現在是常委副省長,說不定能幫上忙。
“老爸,最近工作還那麼忙嗎?” 電話接通後,葉懷民說道。
電話那頭傳來葉安風略帶疲憊卻依舊沉穩的聲音:
“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得滿滿當當,剛從下面市縣考察回來。
你今天突然打電話,肯定不是單純問我忙不忙吧?有甚麼事直說。” 葉安風太瞭解自己的兒子,向來報喜不報憂,沒事絕不會輕易給他打電話。
葉懷民聽父親這麼說,也不再繞圈子,把黑石縣仙桃鎮核桃種植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說了,再到自己想透過嫁接改良品種卻找不到合適資源的難題,都詳細講了一遍。
“老爸,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適合黑石縣氣候、能改善核桃品質的嫁接品種?
或者有沒有靠譜的農技專家能諮詢?這裡的農戶實在太苦了,我不想看著他們的希望就這麼落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葉安風肯定的答覆:“行,這個事情我記下來了。”
葉懷民:“謝謝老爸。”
“跟我還客氣甚麼?你在下面幹工作不容易,既要解決民生問題,又要應對複雜局面,自己也多注意身體。”
葉懷民剛掛了和父親的電話,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溫水,還沒來得及梳理核桃嫁接的後續思路,
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秘書陳浩宇的聲音傳了進來:
“書記,林曉雨副書記過來,說要向您彙報工作。”
“讓她進來。” 葉懷民放下水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 這是林曉雨升任縣委副書記後,
第一次單獨找他彙報工作,雖知道對方立場是煤礦企業那邊,但基本的工作禮節不能少。
門被推開,林曉雨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套裙,襯得她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葉懷民起身迎了兩步,伸手示意:“林副書記,坐。”
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相對而坐,這是葉懷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林曉雨 —— 確實生得漂亮,五官精緻,
更難得的是身上帶著一股介於幹練與柔和之間的獨特氣質,
既有著幹部的沉穩,又不失女性的溫婉,難怪在縣裡不少幹部口中,都對顏值評價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