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總指尖夾著酒杯,杯沿輕輕蹭過下唇,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語氣裡帶著自信的篤定:
“關於給孫樂天遞訊息的事,你們二位完全不必費神 —— 縣裡早有他的人盯著動靜,
不用咱們主動去說,葉懷民查運煤路的風吹到他耳朵裡,只是時間問題。
咱們現在要做的,是等著看他的反應,再決定下一步怎麼配合。”
這話讓李偉明瞬間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放下手裡的筷子:
“傅總這話的意思,是孫樂天在縣委班子裡,還藏著其他眼線?
我剛來黑石縣沒多久,對常委們的底細摸得不算透,還真沒察覺出誰跟孫總走得近。”
傅總端著酒杯抿了口酒,沉默幾秒才開口,像是在權衡說出來的利弊,最終還是緩緩道:
“說出來你們可能都得吃驚 —— 宣傳部長林曉雨,才是孫樂天安插在常委裡最核心的代理人。
平時看著不聲不響,可縣裡大大小小的事,尤其是常委會上的風向,轉頭就能原原本本地傳到孫樂天那兒。”
這話讓李偉明直接愣住了,手裡的酒杯都晃了晃;
而在縣裡待了五年的劉佳明,更是瞳孔微縮,臉上滿是驚訝:
“這…… 這真沒看出來!林部長在常委會上,從來都是‘隨大流’的態度 —— 我們提意見,她在後面支援,很少主動牽頭的議題,沒有想到偽裝的這麼好,我還以為是福安煤礦劉總的人呢?”
“這才是她的厲害之處。” 傅總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不搶功、不樹敵,把自己藏在‘老好人’的殼子裡,誰都不會把她當成重點盯防的物件。
可真要論傳遞訊息的及時和準確,縣裡沒幾個人能比得過她。
孫樂天能在黑石縣安穩經營煤礦,林曉雨的作用可不小。”
李偉明想了想說道:“就算有林部長在,咱們在常委會里能攥住的票數還是太少。
葉懷民現在又有陳知遠幫腔,周海波和趙陽輝雖然沒明著站隊,但也沒跟咱們一條心。
傅總,我覺得咱們得再想辦法拉攏幾個常委,手裡有了多數票,才能在決策上卡住葉懷民,
不然他想查煤礦、想動格局,咱們根本攔不住。”
傅總卻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能拉攏的人,三家煤礦早就試過了。
統戰部長王雨明是最後一個有可能爭取的,可這人油鹽不進,上個月我讓手下去遞話,他直接以‘不想摻和黨政爭鬥’為由拒了;
後來其他兩個煤礦的人也找過他,照樣碰了一鼻子灰。
至於新來的政法委書記周海波和組織部長趙陽輝,更是碰都不能碰 —— 他們倆的背景太模糊了,
沒人知道是上面哪個部門派下來的,萬一他們本身就是帶著調查任務來的,
咱們主動去拉攏,不就是把把柄送上門?這種風險太大,絕對不能冒。”
頓了頓,語氣也鄭重了幾分:“所以眼下的局面,你們必須擰成一股繩,
李縣長把控政府口的監管和審批,不讓葉懷民有插手煤礦事務的藉口;
劉書記在紀委那邊多盯著,萬一葉懷民想借‘查案’的名義找煤礦麻煩,也好提前有個防備。
咱們先把宏遠煤礦的底子守好,這是咱們的利益根本,絕不能出問題。”
李偉明立刻點頭,語氣裡滿是保證:“傅總放心,政府口的事我心裡有數,
煤礦的安全檢查、環保審批、稅費申報,我都會讓下面的人盯緊流程,表面上絕不會出任何紕漏,讓葉懷民找不到插手的由頭。”
傅總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他端起酒杯,跟兩人碰了一下:
“有李縣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而且你們也不用怕宏遠煤礦本身出問題 —— 我對煤礦的管理一直很嚴,
該繳的稅一分不少,該辦的手續一項不落,不像興盛煤礦,為了省點小錢,在安全裝置、環保投入上到處偷工減料,才留下那麼多漏洞。
我不屑於賺那些會惹麻煩的小錢,只要咱們自己站得正,葉懷民就算想找事,也抓不到實錘。”
“傅總能有這樣的格局,我們做事也能更有底氣。” 李偉明鬆了口氣,語氣也輕鬆了些,之前心裡的顧慮消散了不少。
傅總想了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不過咱們也得做最壞的打算。
要是葉懷民鐵了心跟煤礦過不去,連宏遠煤礦都要查,把咱們逼到絕路,
那就得用最後一招 —— 主動把興盛煤礦的問題‘引爆’。孫樂天那個人,不到被逼急了不會動真格的,
可一旦他的核心利益受損,肯定會去找他父親孫副省長出面。
到時候,常務副省長親自施壓,就算葉懷民背後有人,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
停頓了一下,目光嚴肅地掃過兩人:“但這招是萬不得已的‘殺招’,不到實在沒辦法,絕對不能用。
而且用之前,必須先給我打電話溝通,把情況說清楚,咱們一起判斷是不是到了那一步。
絕對不能擅自做主,萬一打亂了節奏,咱們誰都擔不起後果,明白嗎?”
李偉明立刻坐直身子,語氣鄭重地應道:“傅總放心,我心裡有數。
這種關乎全域性的事,我絕不會亂來,只要涉及到這一步,肯定第一時間跟您溝通,等您拿主意。”
劉佳明也跟著點頭:“我也是,絕不會擅自做決定。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必須步調一致。”
傅總看著兩人的態度,臉上才重新露出一絲笑意,端起酒杯:“好,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來,咱們再喝一杯,先把眼前的事穩住,後面的路慢慢走。”
與此同時,宣傳部長林曉雨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拿著手機在通話,
“樂天,有件事,咱們得當面聊。”
電話那頭的孫樂天帶著輕佻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
“怎麼突然這麼正式?是不是想我了?想見我隨時說一聲就行,還用找‘有事’當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