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志強心裡一沉,隨即又放鬆下來, 陳斌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他在黑石縣待了這麼久,很清楚這些基層幹部手裡根本抓不到核心證據,頂多知道些皮毛。
要是陳斌真有能威脅到三大煤礦的把柄,孫樂天也不會這麼輕易拋棄他。
黃志強的語氣重新變得冷淡,甚至帶著幾分嘲諷:“那是你的自由,你想說甚麼是你的權力。
不過我提醒你,說話要講證據,沒憑沒據的話,說了也沒人信。你的事,我確實愛莫能助。”
說完不等陳斌再開口,黃志強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斌握著手機,聽筒裡黃志強結束通話電話的忙音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徹底絕望了 —— 孫樂天翻臉不認人,黃志強冷漠推脫,平日裡那些稱兄道弟、許諾 “互相照應” 的人,
到了關鍵時刻沒一個願意伸手,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棄子,孤零零地站在懸崖邊。
頹喪地靠在椅背上,緩了足足十分鐘,才起身走到隔壁辦公室,推開了鄉長李龍的門,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出事了,咱們挪用三百萬徵地補償款的事,縣裡知道了。
紀委劉書記給我三天時間,要麼把錢補上,要麼等著被查。”
李龍正低頭整理檔案,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手裡的資料夾 “啪” 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怎、怎麼會被知道的?是不是有人舉報?那咱們趕緊找孫總啊!這錢是為了修他們煤礦的路才動的,他不能不管!”
陳斌苦笑著搖了搖頭,把自己找孫樂天求助被怒斥、找黃志強被拒絕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最後自嘲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才知道,咱們在他們眼裡,連條狗都不如。”
李龍攥緊拳頭,臉上滿是憤懣:“我早就跟你說過,孫樂天那人品行不行!
他連縣委副書記陳知遠都只當工具使喚,哪會把咱們這些鄉鎮幹部放在眼裡?
當初你非要往上湊,現在好了,出事了誰都不管!”
“我當時不就是想往上爬嗎?” 陳斌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想著只要能調去縣裡任職,把松嶺鄉的位置交給你,咱們倆在黑石縣也能算個人物。
可現在倒好,官沒升成,反而要栽在這三百萬上,竹籃打水一場空。”
辦公室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傳來。過了許久,李龍突然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
“這樣吧,徵地補償款的審批、挪用都是經我手辦的,跟你沒關係。
到時候我就說是我瞞著你做的,你不知情。這樣至少能保住你。”
“你胡說甚麼!” 陳斌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意識到甚麼,語氣軟了下來,眼眶微微發紅,
“這事兒是咱們一起定的,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扛?要查一起查,要擔一起擔!”
“咱們倆不能一起出事。” 李龍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沉重,“我還指望你以後能幫襯襯我家裡人。你放心,只要你記著咱們這份交情,我就沒白扛。”
陳斌看著李龍,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熱,喉嚨發緊:
“你放心,只要等這事兒過去了,咱們就把兩家孩子的婚事辦了,咱們倆做親家,以後就是一家人。”
李龍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從抽屜裡翻出挪用補償款的賬本,推到陳斌面前: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得趕緊統一口徑。
就說我因為工程隊催款緊急,又怕耽誤修路,才私自挪用了補償款,你完全不知情。明天一早,我就去縣紀委自首,爭取從輕處理。”
陳斌看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手指輕輕拂過,心裡五味雜陳。
點了點頭,拿起筆,和李龍一起逐字逐句核對細節,確保說辭沒有漏洞。
第二天一早,松嶺鄉鄉長李龍穿著一身整齊的中山裝,獨自走進了縣紀委大樓。
當他在接待室裡說出 “我是來投案自首” 時,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很驚訝, 訊息很快層層上報,傳到了紀委書記劉佳明耳中。
劉佳明正在辦公室梳理舉報材料,聽到彙報後猛地抬頭,手裡的鋼筆差點滑落。
他原本給陳斌打電話,是想讓對方趕緊湊錢補窟窿,把事情壓下去,從沒料到會跳出個李龍來 “頂包”。
這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卻又不得不按程式走 —— 畢竟是主動投案,總不能拒之門外。
沉吟片刻,起身說道:“把人帶到審訊室,我親自去問。”
審訊室裡,燈光亮得有些刺眼。李龍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劉佳明和兩名紀委工作人員,
還有牆角正對著自己的錄影機,只覺得像在做夢 —— 昨天還在鄉辦公室裡處理公務,手握一方實權,今天卻成了接受審查的物件。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再退縮也沒用了。
劉佳明翻開面前的記錄本,目光落在李龍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
“李鄉長,你主動投案是好事。現在把你挪用徵地補償款的詳細情況說清楚 —— 甚麼時候挪用的、挪用了多少、錢用在了哪裡、有沒有其他人參與。”
李龍定了定神,按照昨天和陳斌對好的口供,一字一句地說道:
“挪用的是松嶺鄉今年的徵地補償款,總共三百萬,是我一個人做的主,陳斌書記不知情。
鄉西邊的運煤路被壓得沒法走,工程隊天天來催工程款,說再不結錢就封路。
興盛煤礦的孫總又催著要通路,我沒辦法,才私自挪用了補償款。
而且這三年,那條路因為運煤車碾壓,修了不下六次,每次都是應急,我也是為了不耽誤煤礦生產、不影響村民出行,才犯了這個錯。”
刻意強調 “陳斌不知情”“為了修路”,甚至提了 “三年修六次”,就是想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同時暗示修路是為了煤礦,希望能爭取到寬大處理。